[動保政策工作坊]科學救狗:流浪犬管理的系統化與科學化

我不是為了要拯救流浪動物才念獸醫系,順序有點相反,就讀原來系所才接觸到流浪動物這一塊,發現最快樂的事情是跟動物一起工作,所以才念獸醫系。除了協會以外,現在當獸醫的那兩天工作時間與流浪動物完全沒有關係,純粹是工作。因為我在念獸醫系的所學首先是內科,所以我完全不碰手術刀,等一下會說結紮主題,但自己不做結紮手術,因為我看的是內科。

大三那年,約十來年前,一路從校園做到台北區,前年還有出國參訪。今天把題目訂為【科學救狗:流浪犬管理的系統化與科學化】這是我這幾年下來,最重要的心得。大家都知道台灣流浪狗問題很嚴重,關於什麼是正確作法,大家時常吵來吵去。當我觀察相當多國、內外經驗,我覺得大家一直筆戰、爭吵其實沒有意義,結紮其實是科學的問題,透過分析可以得到很明確的結論。

這張照片有些實務上的科學概念。這張照片沒拍到的是,前面有位愛心媽媽正準備要餵牠們,準備要抓牠們。這群狗,前面兩隻可以看出是公狗,後面三隻應該是母狗,體型較小的是幼犬,有隻狗的奶頭相當明顯,表示生育過幾次。母狗懷胎兩個月就會生,每半年就會發情一次,這樣算起來,當一隻狗小孩,四個月大左右就會發情第二次,再兩個月後又會生。所以我們看到四、五個月大的小狗是個警訊,表示如果狗媽媽如果還在,又懷到了下一胎。

這張照片也常看到流浪狗族群的習性,公、母狗差異大,公狗比較貪吃、笨、不怕人,無論在哪裡餵食,前面幾乎都是公狗,在後面一般都是母狗。這張照片就可以呈現流浪狗在外的狀況。

流浪犬管理政策的目標是什麼?我覺得這裡的管理政策,完全由公部門為出發點。如果是用動保、民間團體,裡面可能還會加上動物福利種種。就公部門來說第一個希望先達到流浪犬減量,第二個希望民怨減少,對我來說,這是流浪狗政策最大的目標。

這兩件事之間很明顯會互相影響,如果可以讓流浪狗減量的話,民怨自然會減少。而且很重要的是,當在作減量時,時常會做結紮,做結紮之後狗會發生一件事,不再會發情。

母狗發情的盛況是方圓五百公尺的公狗就會過來,很多時候發生民怨,跟流浪狗發情有很大的關係,所以這兩件事相關但不完全相同。今天講述內容可分為流浪犬的來源、他國流浪犬管理案例、適切的台灣流浪犬減量政策、台灣流浪犬管理案例,以及精確捕捉等等。

從流浪犬來源開始,我直到前年之前,從來沒有想過結紮問題,跟專業或跟科學有這麼強的關係。直至2015年參與第二屆犬隻族群管理高峰會,由國際同伴動物管理聯盟主辦,由六個團體所組成的聯盟。

這個聯盟認為流浪犬問題,應該是專業科學的問題,所以希望藉由不斷辦研討會的方式,集結各國經驗探討。舉辦第二屆時,政策方向已經獲得一定的共識,第二屆時,討論政策在執行時注意的細節。

除了辦研討會外,該聯盟出版《人道犬隻管理指南》,在網路上可以下載中文版本。書中重點第一個如果要管控流浪狗,必須選擇資源利用最大化的方式,花錢要花在刀口上。

每一個地區的流浪犬族群的狀態、組成、數量各異,適合的管理方式也不同。滿有趣的是,台灣網路時常會談及國外非常美好的例子。如德國,例如有位德國友人,他非常愛狗,但他因為年輕不滿三十歲、未婚,花了整整三年時間,跑遍認養機構卻認養不到任何一條狗,德國門檻拉的這麼高。所以台灣與德國狀況絕對不可能一樣。

唯一適用各地的原則是認識病因而不是治療症狀,腳病治腳、頭病治頭只是治療病因,而非只治療症狀,是非常不好的做法。醫療一定會被教導一件事─診斷先於治療,這也是台灣流浪犬問題一直卡在這裡的原因。

長久以來,公部門沒有先認真、用力研究過狗是怎麼來的。以前的做法是隨機,狗在路上出現,民眾通報、捕捉。再來,政府嘗試用動保法規範飼主責任,動保法對於飼主責任主要是系統管制原則,沒有什麼落實。但重點是流浪犬的來源是什麼呢?

探討來源前,先搞清楚流浪狗的定義是什麼?Stray的意思為流浪、閒晃,自己與國外的定義為長時間自由活動的狗,不以有無飼主為定義是否為家犬。這跟台灣的定義不同,屬於廣義的流浪狗,為什麼要這樣定義?我們所要處理流浪狗問題就是狗在街上一直跑、繁殖、造成民怨的這些問題,放養犬造成的問題跟流浪狗造成的問題可以分開嗎?其實無法分開,所以定義是自由活動的狗。

自己將流浪犬分為三種,從親近人到懼怕人為指標分為三類,棄犬走失犬、放養家犬、野犬,棄犬由於曾被人類家族飼養過,通常比較親近人類。野犬feral dogs,屬於最遙遠的這端,野犬指在外面繁衍非常多代,追蹤野犬最初來源其實不可考。放養家犬處在灰色地帶,有主人但是24小時自由活動。

這張照片的故事發生在土城,原本兩三年前,只是兩隻狗,由愛心媽媽餵食,由於很怕人抓不到,餵了兩年後就變成一大群。照片模糊是因為拍攝距離相當遠,表示這群狗非常怕人。真正會看狗的人,靠近看,可以看出牠們的臉型是一樣的。

野犬有幾個特性,第一通常很怕人,很怕人可想而知,捕犬隊的措施有六十年的歷史,笨的、不怕人狗都被殺掉了,聰明的狗留下來,怕人是因為長年捕犬政策累積下來。第二是身體強壯,可以與疾病與之共存,可能可以活十幾年。第三是可以藉由繁殖建立很大的族群。

flight distance 表示動物有多怕人,你靠牠有多近就會跑掉。跟大家分享野犬的生活,捕捉野犬會用攝影設備。有時人在現場看不到狗,會留攝影機在現場拍攝。因為攝影設備,可以看到過去所看不到、很靠近野犬的影片。

像這三隻大約出生五個多月大的小狗,牠們一直在看馬路邊,如果有人的話就會瞬間、跑上山。另外也發現,狗之間有友好關係,小朋友看到大哥就很開心,其實這就是牠們的生活。最後的影片為什麼這麼多隻狗跟著一隻狗?因為第一隻是發情的母狗,後面全都是被吸引來的公狗,其中有一隻還是家犬,脖子帶著項圈。

再來介紹灰色地帶的放養家犬,根據我的經驗,放養家犬大約有六成是自己跑來的。原本提供一些食物,狗跟人關係越來越緊密之後,飼主就說是我的狗。放養犬有個說法,這是非典型的飼主,他跟狗的關係,和傳統的飼主責任不太一樣,因為不是主動去認養狗。放養家犬通常比較親近人,雖然很親人,但有些狗不給摸和抱也會失控的生非常多,藉由繁殖構成龐大族群,有時候不是故意不幫牠們結紮,而是抓不到。有些放養狗是綁在室外,這樣也很有機會可以繁殖。

三種狗產生原因與狀態都不太一樣。重要的問題,在一個地方,這三種狗的比例會是多少?先講英國,問英國動保團體,流浪狗的來源哪裡來?每個答案都相當一致,流浪狗都是棄養,更有趣的是,英國很多動保團體屬於國際型。除了在國內有自己的團體外,也會到國外處理各種流浪動物問題,所以他們對三種狗的概觀相當明確,他們會說我們國家的流浪狗是百分百棄養與走失,我們國家沒有野犬,會講得很完整。和英國動保團體接觸後才發現,因為他們頻繁到其他國家工作,反而有清楚的流浪動物如何解決的概觀。

在台灣,真實的數據獲得這樣的比例,在台灣的都會區,野犬的比例最高,可以高達百分之八十。住在台北市,可能會覺得流浪狗很難看到,台北市流浪狗都在河濱公園、山上,大部分都非常怕人。

但是到比較鄉下的地方,其實比例會改變,鄉下地方放養犬會占了最大宗。恆春有個團隊在當地做結紮,他們的統計是恆春街頭百分之六十是放養犬,基本上比較鄉村型態放養犬的比例會上去。

去年三個人一起出國,參訪非常多的國家,舉辦了系列講座。泰國為【我要紮完六萬四千多隻狗】。泰國是佛教國家,基本上人民普遍對動物友善,跟歐美國家寵物一定要打疫苗、吃什麼藥不一樣。他們是覺得動物跟人都是自然的一部分,可以接受人跟動物非常融洽的生活在環境中,因應宗教思想沒有撲殺政策。但在2014年才有第一次動保法。

參訪的動保組織雖然在泰國,但是是一個英國人的團體,行動最早在普吉島開始。在2003年有一對英國夫婦,原本想在普吉島買棟房子生活,但到了普吉島看傻了眼,流浪狗非常多,雖然人民不一定會加害動物,狗會不斷繁殖與死亡,也有人得狂犬病的疑慮。原本的快樂退休生活,改成事業的第二春,成立了動保團體。

南亞大海嘯時,狗場遭逢非常大的劫難,因為狗場設在低窪地區、被淹沒。當創辦人搶救狗時腳嚴重感染,膝蓋以下截肢、志工被海浪捲走,那年團體遭逢非常大的打擊,這場打擊也在自己國家內引起關注,後來有更大量的資源進入這個團體,幫助泰國流浪動物。

在普吉島時,待了兩個禮拜,那裏的國際志工制度非常成功。志工第一句話就是「我們協會的重點就是節紮」,在普吉島提供完全免費的動物醫療,每天在結紮中心結紮大量的狗與貓。

在這裡,結紮可以讓民眾自己帶來,帶自己餵養的貓、狗前來,在泰國,飼主界線其實很模糊,其實寵物型態不多,餵一餵變的整個社區在照顧的性質非常多。soi dog的員工,有六個人專門出去抓狗、載狗。

這是soi dog在普吉島全部員工的合照,這在台灣的動保團體看了會很驚嚇,我們通常請兩個人就偷笑,三個人就很想哭了。但是可能泰國工資便宜也有點關係,也不只在英國募款,他們在七個比較有錢的先進國家,全部都是註冊、立案的團體。soi dog雖然根基在泰國,但國際募款非常暢通,就可以請很多員工,他們的獸醫團隊請了八名獸醫,有三個是白種人,薪水在這裡比不上原本國家高,但他們都願意拋下原本國家的一切來泰國當獸醫。

團隊每個月可以結紮2000隻動物。最重要的任務已經不在普吉島,因為已經結紮差不多。現在到處在做行動診所(下鄉絕育),第一,透過泰國中央農委會與各地首長合作。第二步如果要去這個區域結紮,就要把這個區域百分之八十的母狗做結紮完,要求做到八成以上,才能算告一段落。所以談好計畫後,會派專員到現場,先去數清楚這個區塊的狗有多少隻,獸醫師與抓狗的捕犬員,一般會待到三到六個禮拜,確認結紮母狗比例有百分之八十,才會到下一站。

這樣下鄉絕育不一定要在室內舉辦,通常會配兩個獸醫配四個捕犬員,捕犬員第一是抓狗,第二是挨家挨戶地詢問,帶牠們去結紮。手術的現場以氣體麻醉的機器進行,在台灣TNR一般會剪耳朵。因為在泰國覺得剪耳很殘忍,而且狗不太怕人,所以做的是刺青表示結紮。

去年在拜訪時,剛好要談全曼谷的結紮計畫,花了大概三個禮拜,抽樣調查曼谷流浪狗推算大約六萬四千隻,為什麼需要先推估?他們要先知道要做多快,才是有意義的。他們估計希望每年可以做八千隻,根據數據,每四到六個月增加一組人員,同時一直在募款、募集更多資金,每半年增加一組人員,預期七年左右可以完成八成結紮。這邊要講的重點是,大規模的結紮結化,犬隻的數量與最後的目標要出來,你才會知道做多少數量是足夠的。

第二是東歐國家保加利亞,bulgaria在首都看見成功結紮解決。保加利亞重點是東歐且相對貧窮的國家,這是與台灣非常不一樣的地方。動保政策演變的過程有非常大的不同,在1999~2007共撲殺超過三十萬隻狗(1999年還是被蘇聯控制,所以沒什麼資料。)保加利亞人口數是七百萬人,殺的狗非常多。

經過很多西歐動物團體的努力,促使政府2008年修法,第一停止撲殺,和今年在台灣上路的零安樂死一樣,禁止把健康動物殺掉。他們還修了法,在動物保護法第五章明確寫出,政府要以結紮+狂犬疫苗注射為控制流浪動物主要手段。

狗結紮完會掛上耳標,在首都蘇菲亞,有個奧地利成立的團體,原本在西歐關心的是熊,但來到這裡,為的就是要解決流浪動物的問題。我去的時候同時也是遊客,在知名旅遊書2013年版,寫著蘇菲亞有上萬隻流浪狗在街頭遊蕩,甚至有攻擊人已致重傷,這表示這城市的流浪狗問題非常嚴重。這個地方有五個台北市大,但人口僅半數。但在路上沒有遇到什麼流浪狗,唯一遇到兩隻,掛了耳標顯然是跟街坊鄰居很融洽,因為當地動保協會過去八年來的努力,讓流浪狗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2008年,隨著國家的修法,不要亂殺狗和做結紮後,他們正式做當地大規模的結紮計畫,結紮、醫療與大量宣傳。做了非常多的宣導,大意為家犬一定要結紮,以領養代替購買,非常簡單易瞭,在這個都市這是非常有名的動保團體,自己的想像是,帶著西歐的錢到貧窮東歐一樣,讓宣傳變得非常有力。結紮站是蘇菲亞的市長無償租借兩十年使用,不過政府給當地的補助也僅止於此,大多靠協會自行募款,可以讓民眾自己帶狗來結紮,那裏可以發現結紮狗已經告一段落,但現在狗變少了,貓數量開始變多。

協會重點是絕對不做收容,認為結紮才是真正用在刀口上。在當地,捕犬員捕犬時只做一件事─招手,因為城市的狗根本就不怕人,這是跟台灣做結紮狀況不一樣。不過他們也相當重視狗的來源,其實蘇菲亞最多是放養犬,再來是棄犬,為什麼蘇菲亞的野犬很少?跟當地自然環境有關,所以野犬能夠存活的非常少量,這是熱帶和寒帶不一樣的狀況。

去年蘇菲亞跟政府合作,發了結紮計畫的成效報告,報告分成四個部分公布歷年犬隻結紮的數量,光看數字為什麼覺得結紮數量越來越少?其實不是,計畫最重要的不是隻數,而是在這個區域內,結紮比例可以提高到什麼程度。2013年確定可以結紮佔三分之一,到2015年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以上,這是很重要的進展。再來,和當地的政府合作,每兩年做一次犬隻數量調查,可以發現數量大幅下降,這是很明顯的指標。

當地做大規模的結紮,第一為民眾報名,第二、捕犬員去街上找狗,包含自由活動的狗和挨家挨戶去問,法律也有規定需要強制結紮,同時也去看大規模的結紮之後,民眾通報有沒有下降,從2013到2015年,的確下降許多。

保加利亞另外一個城市,是德國人與保加利亞共創的團體DBSN,基本上資金都是從德國來,這個城市和蘇菲亞其實非常像。但特別提出來,是因為有個很有趣的差異,雖然國家修法,不撲殺以結紮為重點,但還是因地制宜,蘇菲亞的市長非常支持這個政策。但是魯塞這個城市的市長非常不喜歡狗,所以不太理會這個政策,時常會因為有民眾檢舉就抓狗,狗莫名其妙就會被抓進去。當地公立收容所獸醫非常痛苦,因為一天到晚把健康無害的狗抓進收容所,一個人就要管約七、八百多隻的狗。雖然不撲殺,但維持的相當辛苦。

【義大利─正式報告的測不準背景(最警惕)】在研討會時,在昏昏欲睡,一位學者忽然講了一句話,「結紮計畫是無效的」全場都沸騰起來。後來旅行到義大利,找了這位學者,好好讀了這篇論文,讀了之後看出裡面的優點與缺點。

發表這篇論文其實是統計中心,他們的專業是做統計,對流浪動物完全不瞭解。為什麼會有這篇論文,因為這位學者跟在地收容所獸醫是好朋友,看著數據寫出論文。先講義大利動保現況,同伴動物必須寵登、結紮、生育控制,不遵守可以罰款,這是大綱但沒有規定要做結紮。

這份報告在講什麼?這是在pescara公立收容所的回顧報告,長達十四年,負責區域為1224平方公里/三十萬人。透過嘗試分析「所有進所狗」來知曉區域裡的遊蕩犬隻、來源,並評出什麼才是最有效的行動。

看的資料都是來自收容所提供,收容所的作法是因應民眾通報去抓流浪狗,過去十四年間總共抓了7475隻,每年結紮381隻狗,他們不做安樂死,抓進收容所後,狗有兩條路,想辦法送養家庭或放回原地。若是因通報咬人,送進來不是送養也不是結紮,第一確定有沒有狂犬病,行為是什麼樣,確定有攻擊性就會安樂死,大部分是送養或TNR。每年找回飼主或安樂死的都在百分之十以下,走這條路出去的狗非常少,逐年的改變後,他們很少把狗放回原地,主要都是送養。

成效怎麼樣?沒有因為事情做對了,所以狗愈來越少,每年數量其實差不多,但是入所犬隻,抓的狗越來越年輕,代表什麼意思?表示外面犬隻的繁殖其實沒有被控制住,這也是很糟糕的狀況,表示狗越來越年輕,從外面抓來 7000多隻,裡面只有289隻已結紮。667隻被捕進所有主犬隻,裡面只有28隻有結紮,表示這個區域的有主犬的飼主責任沒有盡到。

該論文的結論為,第一要控制犬隻族群須有70%的結紮率,雖然我們現在無法知道pescara的結紮率,第二、從所有被通報的狗都被抓、結紮了,我們可以假定所有遊蕩犬終將被抓,第三、TNR已經進行了很多年,生產率應該下降,且族群應該衰老,但進所的狗越來越年輕。最後,所以被抓進所的是狗是新狗,可能是在街頭出生、被棄養、或是整窩不要的小狗,造成了持續性的高進所率。最後得到的結論是代表犬隻族群管理系統的失敗,也就是TNR的失敗,一語驚醒會場參與的人員。

反思之一,進所犬隻的組成能代表外面流浪犬族群嗎?像台北市,收容所棄犬大概佔七、八十,你要看所內流浪狗的組成,完全反映外面的流浪狗是不太行的。進所犬隻的平均年齡是否有意義?我們認為是有的,在台灣幼犬的近所比例數字滿重要的,幼犬是最容易進所,可以反映出街頭流浪狗繁殖力的狀況。

再來,這是一個TNR計畫失敗的例子嗎?後期多半沒有原地放回,沒有回置就沒辦法固守地盤、穩定族群,新的狗跑進來,最大的問題是,如果今天你是犬隻管理執行單位,但如果你做完東邊,現在要做西邊,可是東邊的狗又新進來。如果你狗結紮完放回去,其實三、五年來都不用煩惱會不會失控,表示抓空的地方其實是很不穩定的。第二結紮速度不夠、流浪犬族群結紮比例未知,這些數字完全不知道執行力,執行力不夠的TNR形同虛設。

是不是表示結紮沒效,為什麼看不出效果?其實是也不是,為什麼看不出效果,為執行力不夠的TNR形同虛設。怎麼做才會成功?這位作者自己想出結論,無主犬和有主犬都要兼顧,他指出有主犬要做家戶訪查,他認為需要主動出擊,如泰國與保加利亞,這樣才會達到真正有效的做法,而非只是被動接受通報。

接下來,針對台灣的狀況再整理一下。在做減量政策時,犬隻來源不同,需要做的對策也不同。第一個野犬的部分開始講,野犬我們認為最重要的手段是TNR,捕捉(Trap)、結紮(Neuter)、放回(Return)。講簡單一點,把一個地方沒有結紮的狗做結紮,關於為什麼TNR是控制野犬非常重要的手段,尤其在台灣。

用協會夥伴畫的小故事和大家分享,雖然是故事,但是是我親眼所見,非常多流浪狗的現狀─《白的故事》,白和媽媽都是野犬,從小生長在都市邊緣的草地上,長大後,隨著都市的發展,開始與人的空間越來越近。

剛開始的白是幼犬,這張圖已經是兩歲,剛剛講過,六個月大的母狗第一次發情,八月大的母狗就生了第一胎,像是白已經兩歲已經是阿嬤了,上一代的小孩已經再生小孩了,牠們與人類的居住環境居住的很近。

民眾覺得困擾,家裡附近的狗一定會無限制上升該怎麼辦?所以就會叫捕犬隊。捕犬隊來的話,牠的家人、親朋好友,比較笨或是幼犬都被抓了,這張圖是牠非常重要的一刻,第一牠逃過一劫,第二是與人類閃的越遠越好。

接下來,設定白大概五六歲,白就是野犬中比較厲害、怕人、會跑的角色,可以看到牠住的地方越來越小。這裡面發生的事,可以看到很多影子,表現白從出生到五歲,面臨的是不斷的生離死別,因為牠周圍的同伴、小狗,一直面臨種種威脅,抓走、下毒、捕獸夾,種種壓力之下,活在街頭上的野犬,是這生存遊戲的勝利者,雖然是勝利者,就會看見這麼多隻狗消失。

這就是台灣野犬幾乎都在經歷,看到一隻野犬活得好好的,背後都是上百隻、上千隻打敗的野犬,這種打敗不是洋洋得意地打敗,而是牠們犧牲後消失。

觀察台灣,野犬族群一直存在,可能盤據整個山頭、河濱,常常聽到從我小到大,後山都有一群狗,深究後會發現是用非常高的出生率,抵銷非常高的死亡率,所以變成這些狗都盤踞在街頭,在講的狀況是過去隨機捕犬的政策。

這些狗都很怕人,真正要抓到牠們,是靠每天餵牠們的志工,俗稱愛心媽媽、愛心爸爸。但這些狗抓去,是對牠們有害時,這些人都不會幫忙。一方面這些餵狗的沒有加入陣容,所以抓的都比較弱的。

故事最後,白在愛心媽媽的幫忙引誘之下,和其他群體都抓去結紮,生生死死就停下來了,居民也停止打電話通報,有的時候,結紮後,非常高的通報量就下降。所以對我們來講,台灣要控制野犬數量,做TNR是重要的。

當野犬群體變太大的時候會產生分裂,因為山上可能很多人在餵,就會一直活著,但在都市一直淘汰狀況,幼犬有時候不是死在街頭,被民眾救走,但被救走成為一個漏洞,不一定會做結紮。

故事結局落在未知數,當白的生命穩定,躺在路邊睡覺,當政府還是隨機捕抓的時候,任何人還是可以打個電話把牠抓走,所以故事留在開放結局,不知道牠會不會被抓到。

在影片中,為團隊在台北市抓非常難抓的狗。自己執行TNR過程中,捕犬技術是決定能不能快速、大規模結紮成功的關鍵。其實為了抓狗,去了十五次以上帳篷蹲,在山路上,一堆人倒食物、廚餘,只有一位愛心媽媽與我們合作,變成去了十幾次才抓到母狗。

我們認為放養犬,第一個首要任務還是結紮,這些狗非常大量自己跑來,如果真的要求飼主帶到室內,硬逼他會說這是流浪狗,或是帶到收容所棄養。最近一直訪談放養犬,發現放養犬動物福利的問題很嚴重。放養犬的結紮和TNR不一樣,不太需要處心積慮地去抓牠們。到了比較鄉下地方,其實數量相當大,所以放養犬,主要要做兩件事下鄉絕育、家戶訪查。

台灣之星很認真在做下鄉絕育,有個名詞叫三合一,一提供免費結紮、二寵物登記,要求打晶片,三、同時注射狂犬病疫苗,活動大多辦在偏鄉,沒什麼醫院的地方。

決定好地點後,志工會在網路上到處宣傳,提供報名電話,活動現場有時候借小學教室、活動中心,最多同時有八位獸醫進行,一天可以做一百多隻的結紮手術。下鄉絕育活動,快速到各地方,減少非常多放養家犬,同時伴隨寵物登記,有個另外一個效果,如果我們只想要法令的規定約束,或是用教育感化放養犬飼主,其實這麼多年來都沒有做到。

以台灣現況來講,光靠教育、指導,讓放養犬做結紮、寵物登記非常困難。但是透過下鄉三合一活動,過去一、兩年大概做了兩萬多隻的結紮,裡面有六到七成的動物是放養犬,其他是無主人。透過這樣的活動,其實是非常重大的改變,尤其是在中南部更大規模的下鄉絕育是重要的。為什麼大規模是重要的?結紮比例不夠高,可能會是這樣下鄉絕育活動的不足。台灣之星今年開始在恆春進行駐紮計畫,也是他們的反思,他們覺得宣導利益是很大的,帶動每個地方人民對於結紮的觀念。

除了下鄉絕育以外,如果要強調,這個地區結紮比例要提高,要同時把家戶訪查跟下鄉絕育放在一起,力道才會夠。帶著志工到台北市內湖區的山上一戶一戶搜。「不行,我的狗都有人要」每次都聽到好荒謬,你們知道怎麼會都有人要,過了兩個月他說「五隻分送了三隻,兩隻你來帶走吧。」最可怕的是三隻狗是公是母,送給誰?又變成了一個漏洞,因為這種分送是沒有篩選的。

現在協會在台北市與新北,很努力的做家訪,作法是看google map,把山區跟工廠區,看到小路就會彎進去。家訪時有時候很順利,有時候遇到執意要生的主人。每次聽到都很崩潰,聽過繁殖來要獵山豬的「我們家的狗消耗得很快,養到大就送出去獵山豬,一兩個月就死掉」。

如果主人不願結紮怎麼辦?去年動保法修法同時,加了一個但書,不願意結紮的人應該向主管機報申報,所以這個有沒有管制,就是看主管機關。終於繞了一大圈找到飼主,但只要簽一張單子,就可以合法生下去,是目前還在努力的地方,建議動保處,去的第一次就要強制打晶片,接下來再做舉發。

飼主責任也很重要,我一直反覆的思考,你要推飼主責任的第一步,就是要先篩選能養狗的人,現在當狗是容易取得的狀況的時候,要靠教育全面執行飼主責任,相對是困難的,當狗取得的難度越來越高,飼主的責任落實才會更加容易,但隨著時間慢慢改變,教育觀念慢慢提升的時候,主人自己帶去結紮會讓負擔變小。

針對不同來源的狗的不同政策,真正執行上,比例不是這麼重要。為什麼?因為不可能只做TNR、不做家訪,這兩個是相輔相成的,做區域型結紮,這一區不管是野犬或放養家犬都是併行的,所以放養犬或野犬到底誰多、誰少,實際執行上可能是難易度的差別。

最新鮮的資料,展示協會最新成果,同時跟台北市動保處、基隆市防疫處,討了很久才討到紙本資料,key到眼睛快瞎掉才有這些數字。協會去年在台北市內湖與社子做了區域型的結紮計畫,希望在短時間內,讓這個區域內的流浪犬(放養+野犬)結紮比例到百分之八十以上,這個時間拉比較長是因為,在協會成立前,結紮了非常多隻的狗,這也是我們2016年,先選內湖區的原因,因為在還沒成立協會前,我跟我的夥伴們就已經做了結紮,這兩年來在內湖區結紮了203隻,天生野犬有166隻、放養家犬19隻、走失/棄養4隻、無法判斷14隻,所以捕捉比例可以看到野犬就是流浪犬主要來源。內湖區狀況為配合家訪、自己搜出來的狀況,整個內湖區的結紮比例算下來到達88.8%,最後跟台北市動保處要了資料,2015年內湖區通報案件總共698案件,2016年降到148件。

聽說社子島因為會淹水,所以以前禁止開發,所以是台北沒有高樓大廈的區域,裏頭都是田或廠房。在社子區做密集的結紮計畫,最大的問題在放養犬,野犬比例相對低。

資料比較完整是基隆,去年在基隆沒有畫行政區做行政區的專案計畫,中山區是一開始做的比較密集的地方,是基隆比較市區依著山邊,在基隆積極做結紮的團體是我們,另一個是基隆防疫所。基隆防疫所所長非常認同結紮計畫,自己的捕犬員幫忙TNR,結紮量非常高的中山、信義、中正都改善相當多,基隆整體而言是改善的。從基隆各行政區可以看出,TNR做得好的時候,可以看出改變。

最後講做結紮做到放棄的地點,為大園航空城,航空城旁邊待開發的區域,那邊完全空曠、沒有攝影機,棄犬為本區流浪犬主要來源。流浪犬的來源70~80%以上都是棄犬,棄犬比例會這麼高,是因為志工一直在做結紮,所以新狗都是棄養。再來桃園吃狗肉、抓狗的人,冬天來抓狗的地方,為什麼知道?腳上套著鐵絲。

舊的狗守不住地盤,第一代的棄犬所以沒有本事逃過天災,如果守著航空城做TNR、結紮,等於一直在擦別人屁股,加上桃園動保處非常不友善,所以,今年徹底從這裡退出,這樣的案例不多,因為公部門極不友善、居民愛毒狗加上棄養聖地,公部門不改變或不全面做家犬結紮,做結紮沒有意義,以上是流浪狗減量的部分。

接下來講民怨減量部分,有個專有名詞叫問題狗,有些問題不是結紮完會消失,有些狗喜歡追車、守著地盤,極少數的流浪狗會咬人,母狗會發情。這些問題不是結紮完會完全消失的,結紮完還是會有一定人狗問題存在,如領域性威嚇行為、母犬發情公狗群聚打鬥。

面對人犬衝突的解決方法就是精確捕捉,是我們認為在結紮以外,非常重要的配套,基本要做的就是結紮,如果有狗真的不適合在街頭,需要經過篩選之後被抓走。以前政策做的是隨機捕捉,但犬隻和民怨都無法減量。我們認為,真正有效的政策是,針對犬隻減量的是結紮,下鄉絕育、家戶訪查等等,民怨減量部分,狗追車、追人時精確捕捉是手段,這兩件事是相輔相成,但是如果只做其一,其實是一場空,兩個要併行才是比較好的流浪犬政策。

【問答時間】

Q1.如果當結紮沒有辦法做的很完全,在執行方面,各個地區如果政府一方面沒有辦法支持,就算是民間團體也都很吃力。如果做完一個地區後,某地方政府不支持的話,這個區的流浪狗,可能會跨區移動,流浪犬數量會不會無法達到完全控制?

A1.野犬其實很少會搬家,這些年有個感想,野犬的問題是當地的問題,除非地方大規模的改變,也只是近距離的移動。如內湖區規劃區的野狗,移動的距離大概不到一公里。比較擔心的是如果結紮計畫不夠快,外面的野犬大概是8~10年會死光光,死光後,狗沒有辦法守住那個地盤,有碰過一些很認真做結紮的愛心媽媽,十年後狗慢慢老死,新狗住進來,又回到十年前的狀況。如何避免這個問題,真的要搶快,短時間內快速完成。問題比較大的是家犬、放養犬,像現在台北市的放養犬都結紮了,但很可能會被新北市跨區丟棄。放養犬是最可怕的,如果放養犬飼主生了一窩就丟進來,是最難過的地方。

Q2.遇過最難溝通的放養犬飼主如何應對?

A2.大約兩週前,才被送過警察局。因為那隻狗肚子很大快生了,那隻狗是老狗,至少七八月,乳頭很大,看牠的樣子,過去至少生了八十隻。我們想帶去結紮,他根本沒有要跟你講話,如果不結紮要去動保處申報。他們整群人包圍、推擠我、搶手機。根本還沒開始溝通,只說狗要結紮,「他說你怎麼不去管街上的流浪狗,幹嘛來管我?我們又不會把狗丟掉。」下次找動保處去的時候,狗不在,他們說狗跑了。你說動保處能不能幫忙,其實要看地方,像基隆防疫所有心要做,但是像新北市動保處遇到的問題是幅員廣大,人力不足,人力不足的情況下無法監控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