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講座] 張鈞皓 - 野人獻曝--黑熊研究者與他們的獸醫小夥伴

【Be Their Voice 台灣黑熊在哪裡?】講座與棲地之旅
主辦:台灣黑熊保育協會
補助:行政院農委會林務局
相關連結:https://ppt.cc/fsqEgx
報導:保育學者與獸醫攜手合作,保護臺灣淨土「有熊國」!


 





 

我們第二個主題叫做「野人獻曝」,就是研究人員的故事與黑熊保育現況。那我自己另外給的一個小標叫做:黑熊研究者與他們的獸醫小夥伴。因為就是我剛剛介紹的,我一開始並不是黑熊的研究人員,我那個時候是因為要做麻醉捕捉的研究,我算是黑熊的麻醉科醫師,除了我之外,大概還有四、五位一樣會上山支援的獸醫師,只是我剛好算是比較常上山的一員。

當初我們的參與其實比較像技術人員,只是後來因為合作久了,慢慢發現,獸醫在生態研究上也會有一些些我們可以做的事情。像我是從台大獸醫系畢業,然後畢業之後,我就再進到台大的研究所裡面,我的研究領域是大動物及野生動物醫學研究,就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可能跟我同時畢業的同學大概有7成都在做犬貓的獸醫師,為什麼我現在會坐在這裡、跟你們講黑熊?這是我這一段演講想介紹給大家知道的部分。

這張照片是我在2014年第一次參與黑熊調查的時候,在山上拍的。這個是我小時候,不知道是哪個動物園,反正可能從小就對動物很有興趣。台灣的獸醫教育其實目前近十年來比較多聚焦在犬貓,因為犬貓賺錢,然後相對的,因為台灣整個環境就是變成服務業為主,傳統的農業、畜牧業沒有以前那麼興盛,不過我研究所的時候,還是都有接觸。雖然說叫大動物與野生動物研究室,但其實我們研究室就是除了狗跟貓之外,什麼東西都碰。我在念研究所的時候,也有在醫院裡做助理醫師,那個時候也是什麼東西都看。

有時候會有一些人問我奇怪的動物有哪些?像我們曾經幫板橋林家花園的孔雀搬家到台中。各式各樣的牧場動物一定都有,像這個是,不知道有沒有人看過,牠是北藝大的水牛,北藝大在關渡的山坡上,有一片草原,好像他們之前有一個印度籍的講師,某個活動帶來了兩隻水牛,最後就活在北藝大的校園裡面,他們水牛生病的時候,也是通常找我們去看。因為現場環境比較簡陋一點,你們也知道水牛的角很可怕,被頂到不得了,我們只好就把牠綁在灌木叢邊做診療。他們後來有一隻水牛因為腎臟病的關係死掉了,然後他們又再重新引進了一隻,希望可以跟原本那隻作伴。他們帶回來之後,已經過了一段適應期後,牠好像精神、食慾還是沒有很好,一樣找我們去看,結果我們就發現牠其實不是一隻,牠是買一送一,有一隻在肚子裡面,已經要出來了。那時候北藝大校園上上下下都很高興,還辦了一場命名的投票,最後他們學生決定叫那隻新出生的水牛「奧米加咆哮獸」。反正他們的水牛是我們在看。

在唸書的時候,也有做一些救傷,跟鳥會合作,像這個大冠鳩,這個是福隆的一個國小老師送來的,就是好像在外面被車撞,帶到我們研究室,後來拍X光發現雙腳斷了,然後肚子裡還有小朋友。或許牠就是因為有懷孕的關係,變得比較不靈活,然後在路上被車撞,比較可惜的是,這隻動物後來還是死掉。也有跟海龜相關研究機構合作過,然後野生動物的部分是這樣。

這個是麝香貓,我也在陽明山參加過麝香貓的調查。我在參加研討會的時候很喜歡放這張照片。這個是那個時候在陽明山做動物操作的地方,一個我們的溫馨的小窩,雖然覺得在廁所操作好像很奇怪,但因為外面就是像這個樣子,陽明山就是一個不怎麼舒適的地方,到了晚上通常就是大風大雨大霧,所以有像這樣的環境,我們非常感激。每次出國參加研討會,我都會放這張照片,然後大家會很好奇。

那個時候在做調查的時候,也經常就直接在車子上做操作。這個也是在做麝香貓的調查,有時候會抓到一些其他動物,像是鼬獾,這個應該是2013年,那個時候我們還不知道有狂犬病,反正抓到鼬獾,我們一樣做個採樣,也是當作研究的材料。這個是一開始的樣子,後來這個是今年,就是可以看到那個整個環境佈局的升級,這個是今年年初我剛退伍的時候回學校去幫忙,然後因為這個時候開大車的租金比較貴,我們後來換成一台小車,然後其實也是可以做這樣的操作。不過這個時候我們就比較講究一點點了,因為我們這時候已經知道鼬獾有狂犬病。

如果有相關醫療背景,可能會認識這些東西啦。這是我們在野外設置捕捉籠的時候,我們會抓到這些動物。我們就把牠們從捕捉籠移到這個大的箱子裡面,然後旁邊這台是氣體麻醉機,就是把氣體麻醉劑灌到箱子裡面,動物就昏倒,我們再換一個面罩,就是讓牠乖乖躺在那邊,我們做採樣,會採毛、用棉棒去摩牠的唾液,這個時候已經在做狂犬病的檢測,這個是2014年的時候,那時候我在花蓮秀姑巒溪一帶做狂犬病的調查,這個也是我的碩士論文題目。那時候就是沿著秀姑巒溪畔擺網子,去抓鼬獾,偶爾會抓到食蟹獴、白鼻心之類的動物。

那時候狂犬病剛爆發,我們不太確定說,狂犬病在台灣的分佈到底是怎麼樣的情況。因為有一些爆發的案例啦,我們就知道好像在台灣的南部一直有一些case出來,我們就想知道到底往北是分佈到哪個區域,那時候我就是在東部。因為這些動物在移動的時候,相對容易因為一些天然的屏障,包括比較大條的河流,或者是高山、峽谷,來讓牠們的移動變得比較不容易。所以這個時候我們再重複挑了秀姑巒溪做調查,我們想知道,會不會這個秀姑巒溪有機會擋住鼬獾狂犬病的散佈。所以我們在那邊待了兩個冬天、一個春天。結果後來發現不是秀姑巒溪,鼬獾的狂犬病還是一直有到花蓮市那一帶,可能才會被太魯閣、花蓮溪擋住這樣。那有時候擺籠子會有一些其他的物種,松鼠啊,甚至蛇也會進來,這個應該是鳳頭蒼鷹。

上面這些東西,就是我有興趣的部分,這個叫做保育醫學,一般人比較少聽到這個字眼。什麼是保育醫學?保育醫學最重要的一個概念就是,一個地球一個健康。就是我們在這個保育學的概念之下,我們不再區分說動物的健康、人的健康。我們把它合在一起探討,它主要有三個面向,第一個就是環境的健康,環境要健康,生活在環境裡的人跟動物,也才有可能有健康生活的品質。再來就是動物的健康跟人的健康,這三者合起來我們叫它保育醫學,一個地球一個健康。這個是一個近年來比較新興的概念。

這樣子講其實會有一些籠統,那我簡單介紹幾個例子。就是保育醫學跟我們人類的生活究竟有哪些重要的關聯性。新興傳染病就是我們以前不認識,然後後來突然出現的疾病,像是SARS就是大家印象很深的例子,那近十年來大概有75%的新興傳染病是從動物來的,其中又有70%是來自野生動物。一開始我們認為SARS是果子狸,後來發現其實是從蝙蝠身上來的。然後跟人類影響比較相關的,還有像禽流感。禽流感目前沒有造成很多人員的傷亡,可是它對我們的經濟,就是畜產業,造成的傷害,是用幾百億、幾百億在算的。甚至它曾經消滅了南韓的蛋雞產業。整個南韓的蛋雞產業幾乎崩潰。其他還有像是伊波拉病毒、立百病毒也是。禽流感是一個流行性感冒病毒,比較特別的就是會在野鳥跟家畜身上傳播,雖然對野鳥而言就像人的小感冒一樣,不會有明顯影響,可是如果不小心感染到家禽,就是雞鴨鵝的養殖業,通常在台灣,就是很多國家養殖業會聚在一起,可能同一個地區有養雞、有養豬、有養鴨、有養鵝,在這個混雜的過程中,病毒就容易發生突變。也是因為這個關係,流感病毒就有可能對人類造成嚴重的威脅。目前的致死案例都是跟動物比較生活緊密相關的人,就是養殖業者、或者甚至獸醫師,甚至防疫業者。

人畜共通傳染病是一個專有名詞,就是人跟動物都會互相傳染。這個疾病大部分是從野生動物身上出現,比較少是人到野生動物,然後有一些新興的傳染病在近十年莫名其妙多了很多,因為我們的交通的進步,所以這些疾病在地球上散佈的速率是非常驚人的,有一些世界各國的案例也可以介紹給大家。

在印度,人們習慣把死掉的動物丟在外面,因為會有禿鷹去吃,我忘記是幾年了,有一段時間,科學家發現當地的禿鷹大量死掉。然後那些動物的屍體就在路邊腐爛,害人也跟著生病。經過調查,後來才發現是因為家畜的養殖會用一些藥品,例如止痛藥,有點類似我們在吃的普拿疼,後來就發現,相對不開發的國家在治療動物的時候,不太容易找到獸醫,因為獸醫很貴,然後會有一些賣動物藥的業者,就有點像我們的農藥行,他們會有動物藥行,一般的農民或者是養殖戶,他們會去獸藥行買到動物不吃飯的藥。這時候最容易取得的就是止痛藥,因為止痛藥吃下去或打下去,動物會改善的比較明顯,因為不痛了就會吃,所以獸藥行容易賣這樣的藥。

我們也知道止痛藥是個治標不治本的東西,動物如果嚴重生病,吃下去就算狀況短暫改善,後來還是會死掉。印度的習俗就是把死掉的動物丟出去給禿鷹吃,禿鷹吃了這些動物之後,牠後來也跟著死掉,研究發現,禿鷹對這一個藥物的代謝性很差,這個藥物吃進禿鷹的身體裡之後,對牠的腎臟是很嚴重的損害,所以禿鷹大量死亡,就變成這些動物在路上腐敗,又回去影響人類的健康。

還有很多的例子。像是因為我們跨國的運輸變得非常發達,這一個是今年才被發現那個疾病的起源,這個叫做蛙壺菌病。今年才有研究發現,蛙壺菌病是從亞洲,大概是南韓一帶擴散到全球,在過往十年到二十年之間,造成非常多地區兩棲類大量死亡。然後再來這個是近年也發現,蜜蜂也是奇怪的大量死亡,然後一些植物的傳染病,珊瑚也有因為暖化造成的疾病,然後有一些地區的海龜孵化率變得很低,不知道為什麼。這一些例子都是因為某些緣故,就是近十幾二十年來,我們發現在動物界的異常。這些事情為什麼對我們來說重要?就是譬如,這個蜜蜂的疾病,蜜蜂大量死亡之後,蜜蜂是我們農業的重要的一個授粉的媒介生物,牠其實對農業的幫助非常大,幫助我們傳播花粉,蜜蜂大量死亡對農業是有造成衝擊的。

再來一些例子,應該在座有人養貓,我自己也有養三隻貓,那你們有聽過貓的弓蟲病嗎?它是一個在貓科動物身上普遍存在的寄生蟲性的傳染病,通常在貓身上不會有明顯的影響,它的傳播媒介就是,貓身上有弓蟲,牠會透過糞、尿散播出去,然後這個糞尿會被同樣生活環境的老鼠這類的生物吃掉,這個蟲會在老鼠的體內長成成體,然後在肌肉裡面休眠,那這個老鼠又被貓吃掉,就會完成一個循環。有一些研究發現,在美國加州的海獺,莫名其妙大量死亡,結果發現,牠們身上帶有貓的弓蟲體,後來發現可能是因為很多貓的排泄物直接從廢水系統排出去,沒有經過處理,造成這樣的感染。也不只在國外,台灣也有發現海豚身上有感染這樣子的疾病。

然後剛剛講的那個狂犬病,就是台灣2014年的時候爆發出來,這個是我們推測的一個狂犬病散播的路徑圖,來源大概在這個區域,然後他往北、往東擴散,目前疫區已經到這個位子,然後這一條是大安溪,大安溪以北目前還沒有狀況。目前還比較可以放心的就是,目前狂犬病都侷限在鼬獾,那再來就是白鼻心有少量的案例,目前只有6個case,另外有一個錢鼠的案例,目前還沒有到流浪犬身上,這個是我們比較擔心的。因為紅點就是疫區,這些地方我們很明白知道,這是一個淺山、近郊的環境,這個地方有非常多的放養犬跟流浪犬,或者有時候我們會說在野外出生的狗,叫野化犬,這個是我們最擔心的。這個也是近年來我們一直很希望政府可以挹注足夠的資源還有人力,去做好流浪動物的控制。

再重複一次,整個概念就是,地球只有一個,健康也是一體的。所以在一個地球、一個健康的概念下,就是有很多不同的區塊,獸醫就是負責野生動物的部分。那如果大家對保育醫學有興趣,可以去看特生中心出的保育季刊,我們在去年十二月有一則關於保育醫學的題目,大家有興趣可以去找來看,現在網路上已經可以免費下載。

繞了這麼大一圈,總算要進入為什麼我會進到黑熊研究。這一隻是在大雪山的一隻小熊。這是算沒有成體的熊,旁邊是我,我正在幫牠注射解藥,就是你們可以看到,牠已經戴上了項圈,打上了耳標,這個時候我準備在牠手上的靜脈注射解藥,注射之後通常會很快的醒過來。在台灣,臺灣黑熊研究一個重要的地方叫做大分,大分在玉山國家公園裡一個偏中間東南側的地方,這張照片是2014年拍的,他有一些特色,就是非常平坦,他是一個山谷,旁邊是lagu溪,這個地方是有一階、兩階、三階平台,這個地方以前是布農族一個重要的據點,就是布農族的發源地應該是在南投那邊,所以我們走國道三號,經過南投的時候會看到白色像好萊塢的牌子寫Lamungan,就是布農族的一個起源,一個類似家的概念。那很多年以前,布農族就從那個地方開始,沿著郡大溪、巒大溪擴散出來,他們跨過中央山脈之後,就是先抵達大分這一帶,然後開始往北、往南擴散,到往台東的內本木那一帶的地區。所以大分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據點。

這個地方也有一些人文上的歷史特色,日本人接手台灣之後,非常快就掌握了平地的地方,可是山區是他們一直遲遲沒辦法良好控制的地方,因為我們的地形非常崎嶇複雜,然後原住民在這個地方生活了非常非常久,非常適應這個地方的地形、生活,所以日本人一直拿不下這個區域。大分也是,一直到快要二次世界大戰,日本人才好好的控制了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當然也是有經過日本人的一些地貌上的改變,就是一階、兩階、三階平台的平台,其實這些之前都是聚落,這個地方主要就是聚落的中心,玉山國家公園在這邊蓋了一個研究站,下面也有一塊平坦的地方,在河床旁邊,這個地方以前是學校。那日本人怎麼控制住這個地區呢?就是旁邊有一個地方叫華巴諾,他們在那邊開了八通關古道,彎進來,蓋了一座炮台,一直到有那座炮台,才好好控制了這個地方。

介紹了那麼多,想說的是,這個地方是個非常舒適,氣候舒適、地貌也舒適的地方,雖然走進這個地方要三天,可是這個地方就是奇怪,進到這個地方就會覺得氣候非常溫和,有非常多黑熊會吃的植物,最多的就是青剛櫟,其他像是山蘋果啊,各式各樣殼斗科的植物、一些樟科的植物,香楠、紅楠都有。這個也是當初黃美秀老師回來台灣之後,原住民告訴他,你要研究熊就應該來到這個地方。這個是玉山國家公園,那放大來看,大分就在這個地方,然後這個地方是玉里鎮,我們從玉里鎮走好像18公里的山路到這個山口,之後很近,只要走40公里,三天就會抵達這個地方。

那在做研究的時候,通常時程是像這個樣子。我們就是會有一位指揮官,基本上就是黃美秀老師。然後搭配兩到三個研究人員,會有一個獸醫師。這個是2014年在做黑熊麻醉繫放的一個基本組成。那個時候做研究,我們當然是像這樣,背著很多很多的裝備,進到山裡頭,旁邊這個大大的背架是郭熊背的東西,這個是我背的東西。不要看這個背包小小的,因為裡面有一些研究器材,最重也是可以到25公斤。旁邊這個可能有30或35公斤吧。我們的路上就是會經過像這樣子的地形,這個地形會有各式各樣的溪溝,然後下雨天的時候,以前有一些例子就是颱風天,它會暴漲,人就出不去。山路大概是像這個樣子。這個也是2014年照的,現在都有美美的吊橋、美美的鐵橋。

我們在路上會有一些像這樣的結構,這都是以前日本人駐寨所留下來的痕跡,這個叫人字形的玻盤,就是它一片一片斜斜的疊起來,疊得像人字形,然後他們也會在一些山坳的地方做出像這樣的橋,因為那個時候開路的原則就是要運送物資,所以其實這些路都可以讓守備車、甚至有些可以讓馬匹行駛,因為日本人喜歡櫻花,所以很多地方會有櫻花樹,旁邊有椅子。這些椅子也不一定是日本人留下來的,也有很多是布農族留下來的椅子。從山坡上看到我們的研究站,看起來就是像這樣子。這個是在台灣深山裡面算是一個設備非常齊全的山屋,有太陽能熱水器、太陽能發電板,裡面有電池,所以狀況維護良好的時候,有水有電、有熱水,有熱水是非常少見的一個狀況。然後可以看到,這邊的窗戶上面都有鐵窗、鐵板,在人離開的時候,這個鐵板可以整個蓋下來上鎖,這個也是在我們的建議之下做的設計,因為這個地方有非常多的熊,我們不希望熊因為聞到人的食物的味道,就到山屋去做破壞。

旁邊有這樣子的結構,這個也是在臺灣的山屋裡,罕見的一個設計。這個是防熊的樑,在國外有些山屋,在有熊出沒的地方,你要進去,一個是可能會給你一個防熊罐,就是一個沒有辦法被動物破壞、打開的罐子,你要把食物放在裡面,它是密封的,也不會讓味道出來,藉此避免熊的接近。這個東西就是,你可以把食物高高的吊到高處,也是讓熊吃不到,不管怎樣,就是一個防熊的設施。

這個地方有門牌。這個都是2014年的照片。我們把時間推回20年前,那個時候黃老師到了大分之後,他們跟一些布農族的嚮導做了這個門牌。民國87年,就是1998,那個時候的路長的是像這樣子,所以禁止通行,但裡面有其他可以走的,所以還是可以過。那甚至我們剛剛看到有些鐵橋的地方,那個時候沒有鐵橋,所以就是我們直接架圓木當作簡單的便橋,很多溪流也都是需要涉水過去,這個是那個時候,黃老師跟原住民嚮導在蓋山屋。那時候沒有高級的山屋,那時候都是用現成的材料做的,蓋起來就是像這樣。這個是1998年的照片。就是物換星移,當初就是黃老師進到這個區域來做研究的時候,玉山國家公園那個時候相當重視,覺得這個地方可以是研究的標竿地區,所以投注了一些資源在這個地區,才會有現在這個樣貌。

接下來,這個可能是大家比較容易感興趣的部分。就是黑熊的捕捉繫放研究到底是怎麼進行。有人知道這個是什麼嗎?這張照片。這個就是我爬進去拍的,從裡面看起來是像這個樣子,從外面看起來是像這樣子,捕捉繫放用的鐵桶其實就是一個巨型的捕鼠籠,這個門平常放在上面,這個地方有個卡榫,連到後頭去,我們就在後面的這個繩圈掛一個餌,通常是掛蜂蜜,就是熊喜歡吃蜂蜜嘛。那熊聞啊聞,進去了之後,拉了這個東西,門就是從上面掉下來,熊就被關在裡面。這個是在北美洲被廣泛運用的陷阱,甚至美洲就直接把陷阱放在貨車上,他們知道哪個地方接到通報,有熊在翻垃圾桶,他們就開著貨車,把陷阱放在這個地方,裡面放上豐盛的食物,就可以捉到熊,然後把熊拎到遠遠的地方放掉。

只是在臺灣的山區,我們沒有辦法用車子載送,所以這個當初都是切成兩節,他是用兩個鐵桶組成的,就是只好僱用揹工,把這個東西用鋁架背到山區裡面。所以我們背一樣就是需要走40公里,走三天。再更久以前,就是1998年那時候第一次做調查,甚至需要走到四天五天,我們也有算過用直升機載,但後來算起來不太合成本,太貴了,所以那個只進行過一兩次,就是剛好有贊助的時候,我們有利用直昇機載運一些物資進去。

我們在野外架陷阱的原則就是,每天要巡視,因為台灣山區氣候變化很大,我們不希望動物在陷阱裡面受困,然後因為被困住的關係,沒有辦法躲避這些天然氣候的變動。我們有很多不同的監測方式,最基本的就是我們每天去現場巡,去現場看門有沒有掉下來,陷阱有沒有被啟動。另外也有一些比較先進的方式,譬如像這張照片,是用自動照相機拍的,現在也有一些自動照相機,上面可以裝sim卡,就是他拍到照片,就直接用3G或4G網路發出訊息給研究者。這個我們曾經採用過。只是在台灣山區訊號不是很穩定,有時候相片會卡住,然後再來就是如果你有十二個陷阱,就要買十二張sim卡,成本非常高,所以後來沒有用這個方式。

我們一開始的鐵桶的後面都有開門,就是方便我們換餌,我們就不用從前面爬進去,還要怕自己被關起來,所以我們一開始都有開門,後來發現臺灣黑熊都有辦法直接從邊緣把鐵板扒彎,甚至因為在切的時候,那個角落會有一些些微的裂痕,就會有辦法從那個裂口像撕包裝紙一樣把它弄壞。所以如果我們沒有每天去看的話,可能兩天、三天就有辦法破壞這樣子的東西。後來這個門都是封起來。這個是鐵桶陷阱。

再來我們有另外一種形式的陷阱,是套索,有時候我們叫這個木頭的陷阱,鐵桶的陷阱是一個相對對動物安全捕捉用的工具,為什麼我們還是會用這樣的東西來抓熊?就是因為鐵桶實在太大、太難運送,所以我們沒辦法進到像大分這樣的地方,走三天、走四天,然後我們沒有辦法帶十幾二十個陷阱進去,因為我們如果希望可以抓到動物,我們要做研究一定要有足夠的樣本數,要有足夠的樣本數,就是陷阱要夠多,你才有辦法抓到足夠的動物。這樣子足夠的數量,我們去做分析,才是有意義的。在比較地形偏遠的地方,包括像是東南亞的雨林,很多地方會用這樣的陷阱,因為交通的關係,這個東西其實拆掉了就是像這樣的結構,相對容易攜帶。

如果大家有在關心臺灣黑熊保育協會的動態的話,應該會知道我們其實一直在告訴我們的社會大眾,就是臺灣黑熊一直以來受到的威脅,就是我們發現很多熊都有斷掌、斷指。我們認為這些狀況就是因為在野外,牠們碰觸到人類設下的陷阱,要嘛是鐵夾,要嘛是套索而造成。這個時候可能就會有一些人質疑說,我們設下這樣的陷阱會不會也造成熊有類似的傷害?我會說,用陷阱捕捉動物,或多或少一定會有造成程度不等的受傷,那就算是鐵桶,牠一樣會因為想要去爬那個洞,讓手指有一些破皮等等的現象。套索也一樣,因為畢竟是一個人造的材質,套在動物的腳或手上,多少會造成傷害。

不過我們套索跟一般目前台灣的山裡普遍存在的獵人的套索,其實有很多不同的差異。第一個就是我們套索粗,它是由非常多股細小的不鏽鋼或者是鐵絲構成,結構也比一般的套索要複雜許多。這邊有一個停止的卡榫,這個卡榫會讓這個圈套不會縮的太小,圈套不會縮得太小,第一個就是不會變的很緊,不會讓被套到的地方因為血有受阻、壞死的機會。再來就是他沒辦法縮到很小的時候,如果是水鹿、山羌、山羊等等動物進去,牠也可能可以自行掙脫。再來這邊有一個轉圜,因為動物掙扎的時候會拉會扯,牠會轉身,這個轉圜是避免套索越來越緊,避免受傷程度變得更重。鋼索越粗,相對而言牠受到的壓力也越小,就比較不會有嚴重的撕裂傷。然後再來就是鋼索不容易斷,等等會看到其他一般我們在山上會看到陷阱的樣子。

然後這個影片,這隻熊叫做熊吉拉,因為牠是一隻大公熊,很大很漂亮,然後牠很聰明,我不太確定這名字是誰取的。大家可以看牠所謂的聰明到底是怎麼樣。這個陷阱的原理就是,後面有一棵樹,然後我們做了兩道牆,餌就掛在樹上,所以熊想要去吃,牠就會經過這個前面,然後踏到我們的套索,就會被套住。但就不知道為什麼,牠就是有知道那個地方不太對勁,你看我們陷阱旁邊都會插很多樹枝,就是我們會讓旁邊變得刺刺的,不太好走,然後中間會有一塊平坦的地方,但牠就是不去踩,牠就是有辦法這樣爬進去。反正這個傢伙就是我們那時候在做研究,就是覺得很奇怪,我們一直有陷阱被觸動,甚至餌都有被叼走,但就是沒有抓到熊,所以我們後來就在那個陷阱後面架相機,然後就拍到這樣的畫面。

後來我們有抓到這隻熊,只是那時候好像不太確定有沒有錄影,比較不一樣的就是,熊被套索抓到的時候通常是前腳,因為牠們會一步一步走進去,所以碰到的通常會是前腳。可是這個傢伙被抓到是被套到後腳。我們後來推測,牠應該是用同樣的方式爬進去的時候,腳一滑,或腳不小心踩到,所以就被套到後腳。

被陷阱套到了之後,通常牠們會把牆都推倒,反正我們就是每天早上會去巡,我們原則上不讓動物在陷阱超過二十四小時,最好的狀況就是12小時,半天內可以去處理。知道有熊之後,我們到現場,靠近,第一個事情拿望遠鏡,看牠的套索有沒有套的緊,因為如果其實鬆鬆的,我們靠近牠如果朝人衝過來,就會有危險。同時間我們也透過望遠鏡看這隻熊的體態,看牠是七十公斤、八十公斤、還是九十公斤,是公熊、母熊等等,這個會影響我們用麻醉藥的劑量。到現場之後就是很快的我們團隊把藥材跟器材準備好,用麻醉槍麻醉這隻黑熊。這個是用二氧化碳氣瓶驅動的氣槍,通常那個時候是跟忘記哪個動保單位借來的。麻醉槍射上去之後,熊通常會在五到十五分鐘之內暈倒。所以其實沒有辦法像柯南一樣,啪一下馬上就昏倒了,那個是電影效果。

之前我們也有被人質疑過說,這個東西會不會離熊的頭太近,會不會造成危險。那其實不會,因為目前麻醉各種熊的標準的位置就是在肩膀跟屁股,因為這個地方是熊的肌肉最厚、最不容易傷到各種骨骼還是血管或神經的地方,所以就是肩膀的位置,跟屁股。這個箭下去的時候,就是五到十五分鐘後昏倒,在山上的時候,我們每次的時候也會做吹箭的練習,這個也是我,然後我們拿網球當靶,這個其實不是黑熊研究,這個是水鹿的研究。那為什麼有這個網球?要套水鹿的腳用的,因為要麻醉水鹿的時候,牠有時候不會真的完全昏倒,所以我們在做研究的時候,會帶網球,水鹿麻醉了之後,我們就把這個套在牠角上,避免被牠碰傷,我們那時候就拿來當靶。真實的麻醉吹箭不是像這個樣子,他是像這樣子。他後面會有一節,這個是壓力艙,我們在這地方注入加壓的空氣,像瓦斯之類的東西,然後前面放藥。這個東西打在動物的身上,前面有一個塞子,塞子會往後退,然後麻藥就會推進去。所以這個是麻醉用吹箭的原理,這個是我用強力膠在做的一個練習的玩具。

動物被麻醉了之後,我剛剛有講,牠不會馬上昏倒,也不會像柯南一樣睡得非常沉,所以我們發現動物倒下了之後,第一件事情,我會先算牠的呼吸次數,遠遠的透過望遠鏡可以看得到。就是可能一開始在緊張的時候,是一分鐘呼吸可能六十下,後來麻醉下去之後,慢慢睡的沈之後,可能一分鐘四十下,這個是個評估的標準。確定牠都已經沒有在動了之後,我們才會靠近。靠近之後,利用吹管或者是長竿、樹枝等等,去碰熊的身體,看牠到底是不是真的睡著,確定真的睡著之後才會再進一步接近。有時候可能牠沒有睡得非常的沉,可能去碰牠,牠會大口的喘氣,甚至耳朵會動、鼻頭會動等等,之後這個狀況我們就會再另外補一些麻醉藥進去。

剛剛這個都是用套索陷阱捕捉的畫面。這個是在鐵桶。就是相對沒有那麼緊張,因為我們人可以很靠近,然後從鐵桶的小窗窗射麻醉吹箭進去,吹進去的時候,我們會有一個評估的流程,所以一樣我們用物體先去碰牠。五點五十九分,經測試動物進入深層沈睡,可以操作。那這個時候,我確定牠已經沈沈的睡著,我才會告訴旁邊的其他夥伴,說,牠已經ok,我們可以把門打開,開始我們接下來的操作。

把門打開之後第一件事情,我們幫牠秤體重。因為一開始的體重決定我們用的麻醉藥的劑量,我們用望遠鏡看可能會不準,我們可能會說:我認為牠七十公斤。然後旁邊的夥伴可能說,我覺得大概90公斤,不一定。因為有時候不同角度看到會有一些差異,那可能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我們決定用80公斤,當作牠的麻醉體重,就用這個體重去算劑量。那熊的情緒是不是很兇、很激動、很緊張,也會影響我們的劑量的控制。那總而言之,牠昏倒了之後,我們拖出來第一件事情,秤體重,因為我們必須知道牠確切的體重,我才會知道接下來,我們用的劑量大概可以讓牠睡多久,或是有沒有需要補。甚至我們在現場都會上腺素之類的急救藥品,因為畢竟麻醉藥物就是打進去之後,出不準備像是腎來。有一些動物牠們跟人一樣,會有所謂的麻醉的風險,那我們都會在現場準備好急救的器材跟藥物,有了確切體重之後,我們才會能夠知道解開來要怎麼去計算這些藥物的使用,評估牠們的麻醉程度。所以我們就會現場找樹枝,然後我們會帶這個大大的吊秤,然後下面有個帆布,帆布放在線的前面熊拖出來,馬上掛上去,我們就會知道牠的體重是多少。

所以麻醉下去大概就是這個狀況,我在牠在陷阱上的時候,會先評估一次牠的狀況,出來秤完重之後,再評估一次。包括我在測牠不同的反射,因為麻醉之後,全身應該會肌肉放鬆,所以我會去推牠的嘴巴,有時候如果牠沒有非常睡得很沈,嘴巴會咬,然後去碰牠的眼皮,眼皮也會跳。會有不同的評估方式。再來就是量心跳、呼吸,然後我們看牠嘴皮翻起來,那個粘膜的顏色,粘膜的顏色代表牠整個身體循環的狀況是不是好的。等等不同的方式,我們去評估動物的麻醉深度跟牠當下的健康的狀況。

之後就是會有一些採樣,像是採血,就是從牠的大腿內側鼠蹊那邊採牠的股靜脈,然後我們會量體溫,因為這麼大隻的動物,牠很容易在緊張的時候,體溫上升,牠體型大,再來就是身體有很多的脂肪,有時候這個體溫上升是會造成嚴重的傷害。所以我們在過程中,會比較密切監控牠的體溫,然後我們器材箱裡面會有一桶水,每次大家都會覺得很討厭,就是一桶大概兩公升、四公升的水,很重,可是我們都還是會把它背上去。一個就是如果真的遇到天氣很好、太陽很大,動物可能會體溫過高,我們直接用那個水去幫牠降溫,那個水也會拿來做那個我們拓手掌,拓模用的水。當然我們在現場,每天會評估狀況,就是寒流來,或者是有暴雨要來,有颱風要來,現場就會把陷阱關掉,只是我們都還是會因應不同的狀況做準備,有時候飄小雨我們會直接在上面拉雨布這樣。

熊麻醉下來之後,一個工作是採樣。一個是要上發報器,然後我們的熊會蓋上頭巾,就是避免因為牠有時候,麻醉下牠不一定會像睡著一樣,眼睛是整個闔上的,牠通常會有一點點縫。這時候外面一些光線的刺激,尤其我們在做採樣或是測量的時候,我們會帶頭燈,光線都容易讓熊接受到,然後麻醉會比較不穩,我們會幫牠套一個頭巾。

我們會用一臺血氧機夾在牠的嘴唇或是耳朵上,就是看牠的血氧濃度。我在後面採血,前面就會有其他人員在做測量。一個重要的工作就是把這個頸圈掛上去,它上面會有一個圈,可能就是發出訊號的訊號源跟一個電池。這個都是密封的結構,然後這個體重我們有規範就是,熊的體重百分之三以下,我們才會使用。一般的規範是百分之五,我們用的標準有稍微嚴格一些些,然後會有一些打耳不要用的一些工具這樣。因為我們的發報器是電腦的結構,裡面都有設置說可能兩年三年會自動脫落,裡面有一個脫落的習慣。後來近年的發報器比較先進,我們甚至都可以靠近現場,利用無線電遙控的方式,去讓它人工脫落,因為有時候衛星訊號出不去,尤其是在台灣這樣的環境,有很多深深的山谷,這個訊號容易被地形障礙到。這個都可以透過衛星或是比較近距離做遙控。

在更久以前,還沒有這麼先進的設備的時候,通常就是在這個項圈旁邊架一塊牛皮,因為牛皮是自然的東西,會被日曬雨淋。在美國做的比較詳細的研究,因為他們一直都有狩獵的需求,有需求相對就會有動物經營管理的需求。動物經營管理就是透過這些設備,知道動物如何移動,如何繁衍,然後有怎麼樣的族群。然後透過這些資訊,去知道你要如何做動物的經營管理,然後他們有比較完整得資料。所以他們都非常肯定說,這塊牛皮在這個區域,可以用兩年五個月、兩年四個月等等,在台灣我們後來就是用這個比較先進的設備之後,我們還是因為怕會有各種萬一,就是這個東西壞掉、沒辦法脫落,我們都還是有在上面另外加上一塊牛皮。

這個是我們給熊做的各式各樣的保護措施,我剛剛說熊體型大的時候,我們會怕牠高體溫。可是如果是小熊的話,牠容易因為吹風或者是寒流來,會冷,所以我們會幫牠蓋上這個救生毯或太空毯,是一般登山用品店會賣,在山裡面應急用的保暖工具,通常是有人失溫的時候可以把它蓋在身上,把自己的體溫反射住。另外狀況許可的話,我們會幫牠掛氧氣瓶,氧氣瓶我們不是每次都會帶,因為那個東西很重,但如果是狀況許可,都會把它扛上山。氧氣瓶是像這樣戴,剛好牠的體型跟人很像,可以直接把人的氧氣鼻管套在鼻子上。牠絕對不是像連續劇演的那樣子。這個影片應該是麻醉到一個程度,準備要收尾的狀況。

所以現場大概就是這個樣子,這是在二十年前那時候,人力比較少,然後器材也相對沒有現在這麼先進,或者齊全。那時候帶的東西都是少少的,可能就是兩三個工具箱,現在因為我們有很多志願的志工還有研究者,我們就可以把整個黑熊研究的麻醉現場做到非常良好,包括我們提供牠氧氣瓶,然後我們幫牠吊點滴,我們有比較先進的麻醉監控的設備在現場。跟那個時候旁邊有研究人員拍下這張照片,熊在這邊麻醉,旁邊就是剛剛講的嘴唇會接到一個血氧機,好像沒有拍到,旁邊會有一個氧氣鋼瓶,然後我們旁邊會有人幫牠吊點滴,因為有時候牠在現場陷阱裡面,畢竟牠可能會喝不到水,可能吹風,身體或多或少會有點脫水,我們只要人力足夠,或者有必要,就是在現場都有辦法做到這樣的急救處理。然後在黑熊醒過來之前,有時候就會照一張這樣的合照,合照完之後,我們會吆喝所有事情結束了,我們拍個照。這個拍照同時也是我們自己記錄說這隻熊有哪些人員在現場處理,會知道牠的頸圈有什麼顏色、耳標打在哪裡。之後就是注射解藥,熊就是像這樣,慢慢搖搖晃晃的醒過來。

我們就是準備注射解藥的時候,所有人把器材收好,撤到大概差不多二十米、三十米的地方躲著,因為熊醒過來的時候,通常不會到馬上就非常清醒,牠會有一點點恍惚,就是我是誰?這裡是哪裡?然後牠發現了我們是人在上面的時候,通常會慢慢往下坡離開這樣。我們會在現場等到熊離開了之後,我們才算結束一整個任務,然後收隊回去。

通常是一個小時到一個半小時,就是包括所有從麻醉吹箭下去大概到結束可能就是一個小時到一個半小時。研究的時候有一些插曲,就是我們規劃的研究之外的事情,像是2016年9月,那個時候有登山客跟步道維護人員跟我們說,他們看到山上有一隻熊,有掛了頸圈,牠的腳好像受傷了,一跛一跛,走路速度很慢。因為有頸圈,我們就知道牠應該會是我們的熊,可是那個時候因為衛星訊號有一些問題,我們一直不太確定牠到底是在什麼位子,我們就到現場去找。一樣到現場去用影片看到那個天線,逼逼逼的方式去找牠,後來我們就在像右下角這個照片這個懸崖發現牠躲在這個地方,這一次剛好我有去。

那個時候我們會出動是因為,第一個是牠有掛我們的頸圈,我們知道牠是我們有在追蹤的個體,就是我們想知道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擔心的就是說,牠會不會誤觸了有中到陷阱,就是中到鐵夾或者是套索之類的東西,所以我們希望到現場去看。當然有必要就再想辦法,麻醉,去解除牠的狀況,或是幫牠受傷的腳做治療。

後來我們發現牠在這個懸崖躲著,我剛剛也有提到,哺乳動物習慣在不舒服的時候找個地方躲藏起來,這個地方真的是天險,就是我們知道牠就在這個地方,那我們下去找,大概找了一個半小時,那時候已經快要放棄,我們就從那個溪溝往上爬,爬到一個高度,稍微平坦的地方喘口氣,然後脖子伸一伸,發現旁邊有一坨黑黑的東西在看我們。那個時候其實有點害怕,因為離牠大概只有,我到那個最後面那位小姐那個距離,其實很近,那時候很怕牠會不會衝過來,然後就發現牠整隻動物是蠻虛弱的,好像真的有受傷。

那個是我們現場,反正就是這個地方絕對沒有辦法帶走,第一個是牠很虛弱,第二個是那個環境非常複雜,就算我的麻醉槍打到牠,牠有可能因為緊張,然後就滾下去,就可能因此受傷,甚至就死掉。所以那個時候我們就在現場,因為我們自己有帶食物,我們就用罐子裝,因為我們那時候有在做研究,所以附近我們有放一些蜂蜜,我們就把蜂蜜罐割開,然後推下去給牠。也同時給牠一桶,另外割一個瓶子,給牠喝寶礦力水得,幫牠做一個簡單的補充。後來我們下山之後,經過討論,想說這個環境我們絕對沒有辦法麻醉牠做治療,所以決定再上山,可能幫牠投一些抗生素看看,只是過了四天五天,再上去的時候,就已經死掉了。我們未來也會再找機會看是不是可以把遺骸拿回來做相關的研究。

然後,2014年的十月,在向陽山屋,向陽山屋是台東的嘉明湖必經之路,是大部分人會在這個地方過夜,然後這是一個非常冷門的地點,那個時候就有人在向陽山屋旁邊發現一隻死掉的黑熊,那我們當然就是去把牠運下山,後來發現牠是以前1998年黃美秀老師做過研究的個體,牠叫做lon,是一個布農族的名字。

比較難過的就是,可以看牠的手,幾乎沒有手指,一開始在1998年做捕捉調查的時候,那時候都是好的。過了二十年,就是牠有嚴重的斷掌的情況。這個我們會知道牠是以前的個體,是因為那時候打晶片,就是犬貓的晶片,掃描掃得到,就會知道是以前認識的老朋友。應該也是2016年,在那個拉庫拉庫溪,就是我們進去大分的那條溪。我們在當地部落的原住民長老發現有黑黑的東西在溪床上,後來發現是熊。

一樣,我們就是把牠載回來,做了一些解剖,一些相關的研究,這一隻熊比較慘的狀況就是牠有一隻手,牠是斷掌,整個手掌沒有了,不是像其他熊,比較常見是斷幾個指頭,這個是斷掌,後來死因發現是顱內有出血,不曉得,或許是攀爬的時候摔傷,或者可能嚴重的傷害,然後最後牠滾下溪床,被水沖出來這樣。

這一隻個體後來就是有做成解剖完之後,就做成標本,然後現在展示在玉里的動物臺灣黑熊教育館,我們也可以看牠得這個左前手是整個沒有了,首先大拇指可能沒有了,通常鐵夾比較不容易造成這麼大的傷害,因為熊的手很大,鐵夾比較少這麼大,除非他是用來夾山豬的山豬夾,那個會比較大,那只是我們這個沒辦法確定。

在這幾年,我們也因為一直在發現熊有各式各樣的受傷,那我們同時也希望可以更精進我們自己的操作,所以我們後來,也寫了一份臺灣黑熊補助處理及繫放標準流程,這應該是台灣國內第一個研究哺乳動物有的一個標準SOP,雖然在歐美地區,那種野生動物經營管理其實是很平常的東西,可是在台灣,也是我們第一個把這個東西寫出來。

那大家可能會好奇,熊的那些採樣後來都去哪裡。我們會採這麼多的血喔,很多管子啦,每一個都少少的,3cc、4cc這樣。這些第一個我們先了解這個熊的健康狀況,就像我們去醫院抽血一樣,我們會知道牠的紅血球、白血球,各種不同白血球的比例,然後身體裡面的肌肝酸、尿素、之類的東西。就是一個全套的健康檢查。我們都會從這些血裡面知道,所以我們會知道這隻熊的狀況,牠的肝功能好不好、腎功能好不好,有沒有貧血等等,都是從這些血液裡面知道。

除此之外,血液也可以拿來做遺傳的分析,基因的的分析,然後再來我們最近也有在做重金屬相關的研究,因為有一些案例就是在人開發的地方,動物會因為受到人類活動污染,然後體內有一些毒素的累積,像大家可能有知道黑鳶,有一些紅豆田會放穀物毒鳥,黑鳶因為是猛禽,吃了中毒的鳥,也跟著中毒死掉。黑鳶死掉有什麼影響呢?再來就變成鼠類大量繁殖。這個是一個循環,生態遭到破壞之後,後來倒霉的是人類,這也是我們做保育醫學推動很重要的觀念,就是我們其實健康是一體的。動物不健康,到最後人類的環境還有人類本身也都不健康。

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這是那個壁蝨,你們有聽過萊姆病嗎?萊姆病是一個對人相當有危害的疾病,萊姆病就是透過壁蝨在傳播,台灣沒有萊姆病,不過,台灣比較多的是焦蟲病,有養狗的可能會知道,這個東西是近年來野生動物的疾病研究的一個重點。就是這些東西原本都被認為說,就只會侷限在單一個物種。如果原本是熊的,他就只能在熊身上。但後來有一次研究發現,牠們是有機會跨物種傳染,那因為這個東西在這個物種身上,已經有非常久的歷史,就這個物種可能牠已經對這個疾病非常的習慣,牠有辦法去對抗那個疾病,可是如果因為各種因素,這個疾病到了不同的物種身上,就有可能造成毀滅性的傷害。就譬如之前有提到的貓的弓蟲在其他物種身上,會造成很多像是腦炎、行為方面的影響等等。然後這個是之前另一個研究生,他在做一個寄生蟲的研究,因為我們會遇到一些死掉的熊的個體,牠們的遺骸取回來之後,也可以利用像是電腦斷層等等的技術,去做相關的研究。然後毛髮也可以有相關的去做毒素的分析等等。所以就是,我們會研究一些傳染病啊、寄生蟲、然後一些污染物的檢測等等。像以前,在太魯閣國家公園,也有針對這些重金屬污染去做過調查,只是是其他物種。這個是心絲蟲,我不太確定是在哪個物種找到的。

所以保育醫學在這個熊的研究身上,就是他促進了一個跨領域專家的合作。那在整個熊的研究裡面,就是包括了保育學者,就是生態學者,然後生物學家,獸醫,然後還有做遺傳的人員等等。因為以往就是做生態歸做生態,做獸醫歸做獸醫,因為一個地球一個健康的概念興起後,我們開始有大量的合作關係。

比較難過的事情就是,不管是第一次的研究1998年,或者是第二次的捕捉繫放研究2014年,我們都在研究過程中發現很多熊有斷指跟斷掌的情況,大概一半。大概我們捕捉到一半的個體有這樣的情形,那右邊這兩張圖,就是剛剛拉庫拉庫溪的黑熊,一邊是斷一指,另外一隻手是整個手掌沒有。那這個影片是在蘇門答臘一個老虎的保護區,有研究人員拍到這樣子的畫面,這是一隻馬來熊,牠的手上有套索,如果有興趣的話,其實在FB上面都可以找到這個人他發的影片。他就有說,在他們這個地方,雖然不是做熊的研究,他是做老虎研究,可是他們就經常會看到,就是三隻手的熊這樣。因為當地有狩獵的情形。這是2016年的4月19日。

我們來看下一張圖。這個是我們在山上收來的陷阱。就是像鐵夾我們一定會收。因為這個目前是非法的東西,套索雖然目前還算模糊地帶,不過如果是放在生態敏感的區域,我們也都會把這些東西收起來,不希望它在外面傷害比較珍貴的物種。可以看到這個套索是很細的,這個是細的鋼索,這個都是在五金行就直接買得到的東西,就是各種工程用的材料,它上面的設計非常簡單,就只是打一個結,就是讓它可以在這個地方滑動,所以它不會有我們剛剛提到過,我們研究用的套索上面會有卡榫,有彈簧等等,這個都沒有,然後它很細,所以對肢體造成的傷害相對就比較大。再來就是,這個鋼索一旦比較細,它就很容易被動物扯斷,或者是咬斷。被動物扯斷、咬斷之後,就像剛剛那隻熊一樣,就帶著陷阱跑掉,然後手可能就是慢慢的爛掉,運氣好可能會自己癒合,就活下來,運氣不好就是死掉。所以,我們會希望我們的政府未來在開放狩獵的同時,我們並不反對狩獵,因為我們覺得就是野生動物的資源,應該要被永續的利用,永續才是關鍵,只是說如何利用,如何有效而且環保的利用,這個是我們比較重視的地方。

比較久啦,這是2000年的新聞,那時候熊掌、熊膽的貿易都還很興盛,台灣後來因為我們的保育意識還是有慢慢在變好,所以狀況是有比較改善,只是說這些東西在地下市場,也都還是有,像我們都還是知道黑熊牠的手啊、頭啊、熊鞭啊,在市場其實都還是有一個價碼在。這個是中國的新聞,就是中國一直都有取熊膽,所謂的熊牧場,他們就是把熊關在狹小的空間裡面,用粗糙的方式放一個管子在熊膽的地方,取這個膽汁,反正死掉了,就還有熊掌可以賣。這個是中國的狀況。

剛剛有介紹目前台灣的分布的情況,分布的面積大概是這個樣子。然後有一個東西可以跟大家介紹,就是我們有個叫做中央山脈保護區廊道,就這個橘色的範圍,這個也是我們保育的一個策略,就是大家應該都有聽過所謂棲息地破碎化,就是如果這個地方原本有一大群熊,然後因為一條路、兩條路、三條路、四條路的關係,它變成小塊小塊,因為彼此間的交流變少,然後就會有一些簡單來說就是近親交配,族群健康程度會下降。我們不希望野生動物有這樣的情形,所以主管機關就提出了這樣的概念,我們把整個中央山脈的幾個保護區連在一起,就是最北那邊應該是參天山保護區然後,雪霸國家公園、太魯閣,這個地方忘記是什麼保護區,然後連著玉山,然後下面有幾塊好像是野生動物棲息地,我們把這個區塊連在一起,希望動物可以在這個地方好好繁衍生息,也因為我們希望可以加強這個地方的保育作為,讓牠們在裡面可以好好的繁衍,這個是中央山脈保護廊道的概念。

目前我們評估熊現存族群大概是200到600隻,然後有一些研究的結果,這個是兩千年,就是第一次捕捉熊的時候做出來的,每一隻熊的活動範圍大概是24到117平方公里,每一平方公里是100公頃,這個是熊的活動範圍,其實牠們是非常能跑的物種,然後這個都是我們做出來的定位,但其實牠們就是在玉山國家公園裡面跑來跑去,然後旺季的時候,就是青剛櫟的豐年,牠們就大量分佈在大分一帶活動。這個是最近比較新的,是黃老師的研究生做出來的結果,是整個熊的活動範圍比原本預期的又要更大。原本是117平方公里,最新的研究說其實活動範圍可以大到這麼大。

那也就是說,我們要讓一個熊保護好,其實我們需要提供相對非常大的環境。我們也可以拿這些資料來爭取說,可能這個區塊也需要做保護,因為他在國家公園的外圍。再來的另一個概念就是,熊的保護範圍那麼大,如果我們可以把整個環境都保護好,當然熊會有比較好的繁衍,其實相對的我們同時也保護了在這個地方棲息的其他物種,就是包括熊會吃的食物:山羌、山羊、水鹿等等,都可以一併受益。

2012年的時候,我們跟臺灣黑熊協會提出了一個臺灣黑熊行動保育綱領,希望可以透過這個東西,來提昇整個臺灣黑熊的保育的狀況,願景就是我們希望臺灣黑熊可以在我們國內自然環境永遠的存在,然後有一個穩定的族群這樣。那基本的目的就是,我們希望可以消除臺灣黑熊目前受到的威脅,包括狩獵,包括棲息地的破壞,包括環境的汙染等等,藉這些目標來達到保護牠們的效果。

有七個面向,第一個人熊互動,我們會透過各種的教育,讓民眾知道說,台灣這個土地上就是有熊,然後有熊其實是我們的福氣,因為在很多的地方,原生的熊已經滅絕,甚至之前還有研究說,其實英國本島以前也有熊,就是其實你們也知道歐洲的旌旗很容易就是有一些獅子、熊之類的東西,那其實英國本島以前也有熊,只是因為開發的關係,後來滅絕了。那我們不希望台灣有這樣的狀況,透過教育的部分,讓人知道說我們在這個土地上要如何跟熊共存。

再來是教育消費,我們也是透過各式各樣的管道讓大家知道,我們不要去消費這些野生動物的產製品。然後棲息地的經營管理,我們要如何去做保育。研究資訊就是我們一直以來在做的這些事情,我們也希望政府可以投注更多的資源。去幫助我們做相關的研究。也不一定是臺灣黑熊,因為我們也希望大部分受威脅的物種都能有好好的支援,像是目前比較危急的石虎還有水獺等等,我們也都希望他們有好的資源挹注。你們知道台灣哺乳動物研究一年大概有多少錢嗎?一個物種大概一百萬。所以不分大小,臺灣黑熊也是一年分下來大概拿到一百萬。一百萬像我現在那個碩士級研究助理,一個月的薪水三萬六,一個助理、兩個助理,差不多就沒有錢了。一個頸圈的費用大概是20到25萬,所以其實,管理單位提供的資源是相對算很少這樣。那我們就是自立自強,所以我們成立了一個臺灣黑熊保育協會,就是透過各方的幫助,來讓我們研究可以繼續進行下去。

溝通及教育就是我們目前一直在極力推廣的,就是我們希望,因為我們已經知道可能我們沒辦法單純的指望政府部門可以給我們幫助,所以我們一定要自立自強,人力發展就是我們一直以來都在訓練新的人,可以投入這一塊。然後增設立法,就是我們希望可以有合理、有效的野生動物及保育類動物的管理。

我大概就講到這邊。謝謝這幾位朋友的幫忙。然後廣告一下,我們在8/18、8/19號在大雪山森林遊樂區有開工作坊,就是我們想訓練一些志工,就是可以幫我們在山上做一些簡單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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