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保政策工作坊]十年生死兩茫茫─教學成效&動物福利的現在與未來

 

 

講題:十年生死兩茫茫─教學成效&動物福利的現在與未來
講師:賴亦德/臺灣大學生命科學系博士後研究員

雖然說我們要講的實驗動物,第一個要釐清的是,大家對於實驗動物的想像,常常是在實驗室動物,沒有錯,可是我現在講的實驗動物是更小眾的,教學用實驗動物。我在2006~2016年十年期間在台大生科系擔任專任助教帶實驗課程,在過程裡面,時常看到一些讓我有一些想法的事情,漸漸的也發現,這不是台大、台灣的獨有現象,甚至是亞洲獨有現象好了,因為就我所知,亞洲先進國家日本好了,但就我知道日本的實驗動物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回顧這十年,我想讓大家了解,這十年來我當時做的嘗試、改變狀況,結果怎麼樣。


跟黃宗慧老師說的一樣,學生會反思為什麼課堂上要做這些事情?為什麼我要把動物殺死?然後就覺得很痛苦,或是有些學生嘻嘻哈哈的防衛機制,或是有些學生受不了就轉系。大家都曾經當過學生,你有沒有想過,課堂上做的事到底是為了什麼?大部分都是老師叫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課堂怎麼設計就怎麼設計,我們其實是很乖巧的學生,不太質疑課堂上到底要我們做些什麼,可是當你真的去思考,這裡面其實有很多魔鬼。


裡面講的案例都是我的個人體驗,希望提供給大家了解現在課堂上的狀況是怎麼樣,讓大家思考、關心。我負責帶實驗課,負責全校普通生物學實驗,普通生物學實驗大概就可以想像生物實驗都在做些什麼。一剛開始,我的初衷是建立在解剖青蛙上面,解剖青蛙的時候你必須把青蛙弄死,為什麼?因為你買不到死的,所以要先把牠弄死,弄死的過程中,我們使用了符合農委會規定,也是符合獸醫師安樂死規範的方法叫做脊椎穿刺,但是在看學生在操作時,就覺得有些地方怪怪的,脊椎穿刺這個作法已經實行十幾、二十年,現在還列在安樂死規範,你可以說沒有做錯啊,可是在現場看就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對勁。為什麼這些學生做得那麼爛?其實他們做得爛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為沒有做過。我就想,就算是這樣,應該還是有些地方可以變好,穿刺的過程做的爛,就是安樂死的時間變長,安樂死的時間變長,安樂就變得不安樂,學生也痛苦,青蛙也痛苦,我看了也痛苦。一定可以有辦法變更好。蛙類是變溫動物,身體機能會隨體溫而下降,如果先把牛蛙冰進冰箱裏面一段時間,體溫下降之後至少比較不會掙扎,安樂過程也許比較順利。根據我的背景,牛蛙有沒有在自然環境中受到低溫的影響,有些paper說,牛蛙可以耐凍,身體會製造抗凍的蛋白質,牛蛙可以忍受冷凍,也就是說我沒有在對牛蛙做奇怪的酷刑,剛剛好我在網路上,有查到美國大學有對實驗動物的規範─「青蛙要4度C冷藏,這樣也許不會減少痛苦,可是可以方便操作。」於是我知道我的想法做沒有錯,便向負責實驗課的教授建議。


可以看到國外大學有安樂死規範,教學課程上的安樂死是有規範,這件事情,對於很多生物相關科系的同學來說就是這樣,實驗室本來就有規範,這種東西是很司空見慣,在研究單位也是這樣,可是課堂上,我發現課堂上的安樂死規範幾乎是零,課本也許會寫,青蛙用什麼方式安樂死一句話帶過,你說那是規範嗎?我認為那是主旨,不夠細膩。我們就用一句話「青蛙用穿刺安樂死」然後就讓學生進行。


很多人覺得青蛙穿刺好殘忍,要親手把動物犧牲掉是無法承受的事,很多高中或是坊間補習班、生物營、社團等,用麻醉藥物將青蛙麻昏,可以說是習慣或是歷史,可是你不會在農委會的規範找到它,所以它是完全不合法,可是仍然有些地方在這麼做,總之,教學用的實驗動物安樂死可以說是完全沒有規範。回過頭來,我們到底怎麼教學生做腦脊椎穿刺?我們的教法是這樣,播放影片,就會告訴你作法、角度、做很慢,影片大概十分鐘,看完以後就叫他們操作。若是他們做不好,助教會在旁邊指導,甚至助教受不了了也會自己接手過來做,我們這樣的操作會連續兩週,第一週看完影片,進行穿刺、解剖等事,第二週又有另外一隻,不用看影片了,已經預設你已經會了,直接給你穿刺,這個教你如何脊椎穿刺的流程有什麼問題?


腦脊椎穿刺是門技術,你可以光看錄影片就會嗎?技術需要練習,後來就想通,為什麼我那麼受不了,因為我們怎麼會叫一群沒有技術的人去做這件事情,沒有先讓他們練習,回到美國大學Rutgers第一條規範─「穿刺需要靈巧與技巧,應該只能由訓練過的人士來進行,而且執行者的姓名必須註記在使用動物的規範上。」第二點─「如果課程目的不是為了學習操作技巧,最好不要在學生面前穿刺。」


就我所知,只要有在教學生做腦脊椎穿刺的學校、單位,通通都違反了這項規定,你當然可以說這是別人家的規範,關我什麼事?總之,技術需要練習,回過頭來要問,為什麼我們要學生學習青蛙穿刺,我想到後來,我在那個位子上,完全沒有辦法想到一個合理的理由,想到唯一的理由只有一個,實際上不得不的理由,因為買不到屍體,所以你只好用穿刺將牠安樂,為什麼學生要學呢?生活上基本上不會用到,他也不會從這裡得到什麼非常有用的事情,如果這個學生以後有志從事兩棲爬蟲類的研究,也許可能真的會用到這個吧!可是這個機會微乎其微,大家可以想像,我們叫學生學一個根本不會用到的技巧。當然啦,台灣學生對這種事情司空見慣,我們從小到大學到的東西,有多少會用到?少的很啊!可是,擺在三個小時的實驗課,你的事情都做不完了,我覺得這件事情非常沒有理由。


回到一個單元的目的,無論操作多麼有趣、神奇、偉大與單元目的無關就應該刪減。我跟其他助教、老師、同學的討論過程中,多多少少都會聽到「那個學了也沒有壞處啊」、「做做也好」、「我們以前都這樣子做啊」,可是我會想,幹嘛這樣子找麻煩呢?三個小時的課程上到三個半或四小時才完成,大家下課累得半死,為什麼不把它拿掉,讓它精簡一點。所以,後來我做了一個改變,穿刺你沒有學對課堂上都不會是任何的問題,因為我們不是在教你穿刺,那個不是目的,目的是後面的事情,穿刺是不得不做的手段。後來我給學生三個選項:1.想知道也想做、2.想知道但不做、3.不想知道也不做,讓他們選了之後,到下課前隨時都可以反悔。


改良穿刺流程如下:1.牛蛙冷藏半小時、2.助教先穿刺一批、3.拿穿刺好的示範、4.正常速度穿一隻、5.穿刺好的拿去練、6.練好才穿自己的,這樣子至少還可以讓我接受,這些學生不算是完全新手,他們真的練習過了再去穿刺。在離職前我嘗試我做這些事情。2013年美國獸醫協會安樂死規範,又更進一步。在我當時,只說要低溫冷藏,讓動物不要掙扎,2013年規定,你穿刺之前要麻醉,更保護了動物不要受到無謂的痛苦。現在如果真的要做,應該先麻醉。


我們來看一下農委會規範兩棲類安樂死的方法,只寫脊椎穿刺,它也沒有寫要冷凍、冷藏、麻醉等一直延續下來,現在如果要做穿刺前應該先做麻醉,青蛙的麻醉劑有哪些?苯氧基乙醇&丁香油,這是非常昂貴的藥品,如果你要麻醉一隻青蛙,你用的劑量可能要上千塊。所以一定要找替代的東西,拿來麻醉水產動物的藥物,不過過去後半年,我在做一個小小的測試,我發現苯氧基乙醇&丁香油拿來麻醉可以,但是不能拿來安樂死。我第一個想法是,希望在教學實驗動物裡,我希望做到精緻化,也許我們不能減少犧牲、完全取代,希望牠們在過程裡可以過得好一點。課堂上的動物福利也跟學生有關,因為如果學生在做實驗的時候,心裡非常不安,或是心裡壓力很大,學習效果也不好。你倒不如讓他開開心心或是心安理得,讓他知道所有一切我們都照顧到了,甚至讓他覺得完全可以接受,不需要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說服。


如果要按照現在最新的做法:1.牛蛙麻醉半小時、2.助教先穿刺一批、3.拿穿刺好的示範、4.正常速度穿一隻、5.穿刺好的拿去練、6.練好才穿自己的。半小時就要麻醉,其他照做,這樣子我覺得這個作法顧及了動物福利,也顧及到學生的受教權,他可以選擇要不要做這些他不喜歡做的事。講到教學用的實驗動物,國際潮流都是說,你可以取代就取代,確實在台灣這件事情,非常非常不受重視,在課堂上權力的不對等還是非常強烈,所以很少、很少有老師會說「好,你可以不用做這件事情」,然後你換得的是不是只是在旁邊看課本,而是真的有另外一套的教具或是另外一套的方法,現在還是非常、非常的少。如果有人知道的話,麻煩告訴我。


第二個嘗試是動物減量,在普通生物學實驗─動物學中,有蛙的外部型態與內部構造、蛙的循環系統、蛙的肌肉與骨骼,三個單元會變成兩次的課,你先看蛙部型態,把牠安樂死後扒皮,看肌肉與骨骼,需要新鮮的肌肉才會動,課程弄完之後再把牠冰起來,下個禮拜拿出來,看內部構造、循環系統,將順序調換,這樣一隻蛙就可以完成所有觀察,只要一隻就可以做完兩隻蛙的事情,多好。不同作法會有不同作法的優、缺點,我試著列出優、缺點,並嘗試可不可以解決。也試著遊說老師課程可不可以改成這樣,不過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所以沒辦法調整,但我覺得減量是可行的,有些時候是願不願意、有沒有想過,有些實際上的因素還是可以排除。


總之,這是我第二個嘗試,想要在課堂上把使用動物的數量降低,我的經驗是應該做得到的,而且不是那種可能會影響學習成效的減量,可能會的是本來兩個人一隻蛙,後來變成六個人一隻蛙,可能就會影響學習成效,因為變成大家擠在那邊,這樣作法不夠好,至少從課程的安排上減量。


第三個努力和減量和精緻化有關,這堂課名為─鬥魚的攻擊行為,在2009年的時候,我試著把課程內容改版。鬥魚非常會打架,這是牠們的天性,所以在改版之前,實驗的內容就是一直讓學生把兩隻鬥魚放在一起,觀察牠們自然而然發生的攻擊行為,紀錄、學著去判斷什麼樣是一個行為,看攻擊過程中,有沒有隨著時間越打越兇,不同攻擊程度與行為操作。


實驗不會很長,大概一個小時就結束了,大家有沒有覺得很奇怪?對,看影片就好,如果就是想看live的話,這個操作有沒有哪裡不對勁?就動物福利上,有沒有覺得這個操作有哪裡不知所以然,整個實驗內容怪的是,為什麼我們可以做這件事?如果鬥狗、鬥雞是違法的,鬥魚為什麼不是違法?你還在課堂上教大家這樣做?我必須承認,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意識到這件事,我是在2009年,覺得這堂課的內容頭重腳輕,實驗部分很好,實驗課有三個小時,所以上課講解的部分要塞滿。總之,後來有一天,我就在旁邊看學生做,學生問「鬥魚會打很兇,這樣鬥魚不會痛嗎?」我倒吸一口氣,當然會痛啊!魚市脊椎動物,跟人一樣有感受痛苦的能力,這樣做基本上就是很糟糕的示範。


更糟糕的是,因為這堂課的內容不太多,所以我們會找事情殺時間,真的會做全班單循環淘汰賽,這有什麼意義嗎?只是帶學生殺時間,在他們實驗過程完,還會叫學生帶回去,原因很簡單,我們會說鬥魚已經不是完整的鬥魚,這是你的實驗動物,你應該要好好照顧牠,所以帶回去養。聽起來很有道理,事實上是一點道理都沒有的事。處理實驗動物怎麼會是學生的責任?如果學生還想養魚就罷了,可是有些學生一點都不想養魚啊,不想養牠怎麼辦?可能就是沖馬桶或倒水池,鬥魚可能熬不過台灣冬天,但鬥魚是外來種,總之整件事情都很詭異。


後來覺得無法再這樣下去,這是我們那時候的問題─無謂的殺時間、動物處理責任轉嫁,故意讓牠造成不必要的爭鬥與痛苦。我後來想到的辦法是,讓鬥魚照鏡子,以插鏡子取代,鬥魚沒有自我覺察能力。


那時候還覺得實驗課頭重腳輕,所以讓他們鏡子不一樣,單號組平面鏡,雙號組凸面鏡,對手體型差異就可以比較。所有的練習也可以練習,班上出現兩個不同的類型,甚至多了攻擊跟進食權衡的觀察,課程安排多了幾個元素,班上可以互相比較,不違反動物福利,跟鏡子打架不會受傷,所需動物減量,講課實驗均衡、實驗時間內容增加、事後處理容易,比起之前差很多,不需要買那麼多鬥魚,相對於所有的學生鬥魚是少的,所以想要養鬥魚的可以自己來認養,可以確保動物送出後,有意願的被領養,就算鬥魚沒有任何人要養,要安樂死或自己養起來容易許多。


不敢說經驗很多,在三年半的助教生涯裡,感受你在不在乎動物福利、教學成效學生都知道,只是不會說而已。我們只會講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這隻青蛙因為你犧牲了,所以要更認真上課、尊重生命」我覺得這些都很似是而非,至少在我的腦袋裡面,這些話站不住腳,只是拿來堵人家嘴的理由,真的在乎的話,你的操作和設計起來,大家都會知道。


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可以做到盡可能地取代,尤其是教學用的動物,因為教學用的動物,很多時候講的是通則,根本不需要用到活體,剛剛講青蛙要安樂死的原因是因為你買不到屍體,只要買得到屍體就解決了,那麼多經濟動物,屍體應該很多,我覺得應該是可以做得到,以我現在看到基礎根進階課程,有很大一部分都可以取代。


回過頭來,希望大家想一想實體動物的必要性。你覺得教學上面,可以完全不要使用實體動物嗎?可是我自己會覺得,現在有個潮流,不需要用到實體動物,用3D模型就可以,我自己覺得也許在某些學習領域上足夠,但我覺使用活體實驗動物的必要性還是在,這樣講好了,你今天看到一個豬的骨頭標本跟拿到一個3D列印,雖然兩個東西幾乎一模一樣,不知為什麼,我們就會覺得3D列印是假的,再真都是假的,你會覺得相對的就沒有珍貴,更別說細節可以做的那麼好。


要做到那麼精細需要珠寶等級會很貴,所以實體動物的必要性還是在,更別說3D解剖的青蛙模擬軟體,當然可以教你臟器的分布、心臟的顏色等,可是沒有實際上的操作還是有空虛的感覺,你當然可以有不同的想法,實體會有結構、空間感、質感。活體就想不到有其必要,有什麼東西,你要看剛剛殺死的動物來看?就算你是法醫學,你也不是這樣子做,你也不會是把一隻豬切死,我覺得活體動物的必要性反而是很低的,台灣之所以會用那麼多,我想來想去,因為我們買不到屍體或標本沒有別的答案了,在以前可能是製作標本的公司不存在,或是國外的非常貴,直接買牛蛙回來解剖、安樂死,這是一個有它的歷史因素,可是現在可以朝這個方向前進,因為已經可以買到標本、很好的模型,甚至是屍體。


黃宗慧老師有提到班上同學反思,為什麼要做實驗課?有些人會說感受生命的重量,哇哩咧,我搶了你一百萬,所以你現在知道生命的重要,很詭異吧,可是這個理由非常常見。前年有個高中,理工班的學生就問為什麼不是解剖哺乳類,就買了兔子來解剖。很多網友說,這樣子如果連死掉的兔子都無法接受,只看一點點血就不能接受,看到一大堆血就昏倒,我才不要給你這種人當醫生。以後斷手斷腳都在看了,看兔子算什麼?


所有講的這些東西都不成理由,再來接受必要試驗,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是沒有道理,如果你學的是醫學或獸醫,你的必要試驗不在這裡,不應該是在初級而是在實習,如果擔心看到血會不適應,應該早一點去見習或是相關的場合觀摩,必要的試驗是不必要的,醫學或獸醫的訓練都在後面的事情,外科醫生的訓練不再能不能好好穿刺青蛙或是解剖兔子,而是在選科的時候,進去實習後研習一套的練習方法,技術都在那裏養成。


我要告訴大家,如果一個學門把這個當必要試驗,活該他倒,因為以一個學門,如果很重要的話,怎麼會立下重重門檻,讓可能有興趣的人停住說我沒有辦法接受這個試驗或挑戰,才再那邊說這個學門都沒有新血、沒有人來念,想法很怪,很多時候,這些試驗也不是真的試驗。你可能要忍受屍體沒錯,如果是鯨魚保育需要學習,但不是因此就要因此而撈上鯨魚把牠弄死。加上現在是什麼年代了,還需要練習鐵石心腸?


高中以下的解剖課程,我認為不要有解剖課比較好,因為太沒有必要的,沒有必要這麼一點點學習而去犧牲,如果說生物課就要解剖啊怎麼辦?可以跟專門做標本的公司購入,你想得到的,真空包裝屍體什麼都有,賣給你之後,還教你怎麼解剖,等於整套課程和教材都賣給你,為什麼這樣不行?當然可以啊。


全台灣將近有六百萬頭豬,母豬種豬繁殖場裡,有數以千隻的小豬出生,一隻母豬一胎大約有十到十二隻,裡面沒有意外的話會有一隻死去。所以每天有許多死掉小豬,一死之後就變成農業廢棄物,這可不可以拿來利用?當然可以,只要你找到一間願意的養豬場就可以。解剖小豬屍體會比解剖牛蛙有壓力嗎?我覺得重點是這樣,當你使用像死掉小豬這樣的屍體時,前面講的冠冕堂皇的話都是真的,再也不是莫名其妙因為你而死,這樣的使用讓牠的生變得更有價值、你也可以從牠身上學到東西,這些都會是真得。


台灣有這麼多蛋雞場、牛蛙養殖場,每天一定有很多動物屍體出現。雞蛋是蛋雞生的,蛋雞也是蛋雞生出來,蛋雞生出來的受精蛋會生出公、母雞,公的蛋雞可以幹嘛?公的小蛋雞會在三天內被銷毀,也是超級多的畜牧廢棄物,當然也可以拿來用,這只是大家沒有想過而已,在我們整個教學系統很少人去想這件事,大家都去想可以買牛蛙、白鼠,沒有想過這些都是可以取代。台灣還有許多外來入侵種,這些東西都是一直被移除的,被移除的怎麼辦?安樂死,安樂死完會變成垃圾,為什麼這些動物的屍體不能變成實驗動物?只是沒有想過而已,這些可能都是潛在教學實驗動物的來源。


到頭來,實驗動物取代都是有來源地都可以找到,只是沒有人想到。萬一真的要用活體動物,可以使用感受能力痛苦較弱的動物,好比說台大藥學系有個藥理學實驗叫LD50要測藥物的半致死劑量,數量一定要50~100隻才知道一半在哪裡。一整班可能犧牲幾百隻小白鼠,這個實驗是很古典的實驗,但是還有沒有必要是一回事。我覺得傻傻的,怎麼不用果蠅呢?果蠅就算殺死了兩千隻也不會有人在乎。如果到頭來,覺得這堂課真的覺得很重要,可以用感受痛苦能力較低的動物,做到手斷掉都不會有人說一句話,可能一方面大家習慣了本位主義,或者是說有些生理學的實驗,可能用兔子、蛙等等,可以替換,換成螯蝦、蝸牛、蚯蚓等等,替代你要做的實驗。


有人說「怎麼可能?」怎麼不可能?其實都有研究,如果使用這種動物的話,人家早就幫你把實驗的SOP寫好,只是沒有去查,很多人都不知道,只會就用原本的做法。沒有想過換動物,所以到頭來,你有沒有去查,你願不願意踏出第一步去找,還有想像力。


剛剛講的生物爭鬥行為可以看影片、隔著玻璃去打,到頭來事在人為,我一直有個想法,如果有一天我可以改善台灣所有相關生物實驗,可以符合動物福利提升教學成效是最好的狀況,就我所知,目前為止實驗動物的確有很多規範,農委會的確會派出官方和民間團體合成的核查團去稽查,可是教學上完全沒有規範,教育部沒有規範,高中課綱也只寫不得使用規範外的生物,規範的就是青蛙、兩生類。如果我用屍體不行嗎?所以到頭來,我們要搞清楚,規範事只能用這個物種、類群,還是說,如果活體的話只能用這一種,我可以拿到其他屍體你管我?更不用講現在課綱要改了,這些都是可以思考的改變。


目前正在進行「教學訓練類」利用動物之福利與提升學習成效通報計畫,但幾乎沒有人通報,其實想想很合理,對學生來講,過了就過。不是長時間發生的事,所以你要期望大家關注真的非常困難,我完全不怪任何人,只是希望哪一天有大的新聞出現後,大家可能會再關心一下,把握多一點機會宣導。在台灣最常用的是牛蛙,生理學的實驗,蛙類畢竟是倒楣的歷史悠久的實驗動物,最像的大白鼠、小白鼠跟人類最像,但於心不忍所以再退,蛇跟蜥蜴都是很難處理的動物,所以蛙類變成歷史悠久的實驗動物,我覺得這是習慣問題,是可以改變。


Q1.在說服系所老師,需要什麼策略?A1.生科系的制度好處,我們是負責全校的普生實驗,其實我們有一個訓練課程,如果可以從訓練課程改的話就容易很多,老師其實也給助教很大的空間。我們建議什麼,他都會想一下而採納,所以有機會改善,當然,你要說服別人做一件事情,要提出好處跟理由,我們盡量找出可能可以說服他的理由,但是有些事情是讓各班助教決定,各個助教都有自己的想法滿有空間,這是為什麼我做出那些嘗試。


Q2.老師我覺得很強調這些實驗的必要性與否,感覺你特別珍惜哺乳類,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必須要用哺乳類怎麼辦?
A2.我覺得那就是沒辦法的事,我在講的是課堂上教學用的實驗動物,課堂上的實驗動物跟高深、尖端完全無關,我們在做的常常是一百年前在做的事,在教學生的是一個經典的實驗、瞭解經典的概念,跟高深、前瞻的醫藥實驗無關。
你所說的研究用的實驗動物,目前為止還真的沒有什麼辦法,我們必須承認這件事情,生命一開始從來不是對等的,我們從來把人的地位看的比其他動物高,承認這件事情比較容易往後走,希望變好的話至少要承認這件事。
延伸提到,很多人覺得我無法忍受別人不愛動物,希望大家都可以包容街上動物,但是到頭來,要是一群狗出現,你也願意忍受牠們在那裏、會不會追你、你也願意忍受家人被攻擊,到頭來,很多時候有沒有講清楚,價值容忍有沒有講清楚,我的容忍度就是到這裡或超越極限,大家把價值觀拿出來,放在檯面上各自檢視。回過頭來,我沒有特別獨鍾哺乳類動物,單純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的事不要做。我的一致性是這樣,只要牠可以感受到痛苦就可以避免。

Q3.教學的實驗動物經費如何處理?A3.校方給予經費,當然不是自出,有經費的問題,可能是可以切入的點。假設牛蛙變得很貴,可以想辦法做到減量、替代,到頭來催定人做決定的動力是不是一樣的,如果只是說因為手頭很緊所以減量,也聽過這樣的說法「幹嘛減量?我們又不是沒有錢?」這背後反映我不在乎動物有沒有犧牲,有時候學校使用大量實驗動物,有時候其實是老子有錢的象徵,不一定能改變什麼。我在想,如果學校經費越來越少,動物屍體方案出現,比動物活體更便宜、好用,也許就是很好的契機,可以順理成章去吸引更多單位試著使用,就可以無縫接軌。


Q4.學校有沒有相對應的單位可以檢視實驗動物的教學或體制?A4.以前沒有,但現在我不確定,現在如果有也許會是台大教學倫理中心,但機會渺茫很難,但我從來不相信台灣會做得那麼踏實。